“我怎么看?”
亚修靠在椅背上,冷笑了一声。
没有半点受宠若惊,也没有强作镇定的推辞。
那是一声极短促的轻笑,就像是听到了某个极其拙劣且毫无营养的冷笑话,在安静的大帐内显得格外刺耳。
“卢克恩大人,咱们就省去那些骗三岁小孩的客套把戏吧。”
亚修身子微微前倾,漆黑的眸子直直刺向那张笑眯眯的圆脸:
“若我今天真的厚着脸皮坐了这主位。”
“等到攻打黑沙庄园的防线时,我以统帅的名义下令,让你灰藓庄园的精锐去第一线蹚雷池、填陷阱……你,会听话去吗?”
大帐内的空气骤然一滞。
卢克恩眼角的笑纹猛地一僵,那张总是挂着伪善笑意的胖脸,出现了半秒钟的空白。
亚修却根本没等他回答。
视线如刀般偏转,落在了不远处正咧着大嘴、一脸看戏神情的罗尔夫身上:
“又或者,等黑沙的主力反扑时,我下令让血斧庄园全军断后,掩护我们撤退。”
“罗尔夫大人,这口气……你咽得下吗?”
“你他娘的做梦!”
罗尔夫眼珠子一瞪,蒲扇般的大手“砰”地拍在桌上,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老子的弟兄,凭什么给你们当垫脚石!”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亚修摊开双手,嘴角的冷笑一点点扩大。
“我的命令走不出这顶帐篷,你们的精锐也不可能心甘情愿地替别人送死。”
“一个号令出不了门、谁也不服谁的统帅,算什么统帅?给你们当背锅的玛丽亚吗?”
几句直白粗鄙的反问,硬生生扯下了这出闹剧中所有虚伪的遮羞布。
大帐内,鸦雀无声。
维农等几个小庄园主死死低着头,连呼吸都放缓了。
亚修太清醒了。
他很清楚破晓庄园的现状。
虽然战力强悍,但底蕴太浅,满打满算来到这黑泥沼中还不到一年的时间。
在这些老牌庄园眼里,他不过是个好运的暴发户而已。
这两个老狐狸刚才一唱一和地推他当统帅,根本不是什么认可,而是赤裸裸的捧杀!
一旦他接下这个虚名,出了任何纰漏,破晓庄园就得背上这口天大的黑锅。
等到了前线,脏活累活破晓庄园去干,最硬的硬骨头也要破晓的精锐去啃。
而罗尔夫等人,完全可以打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旗号阳奉阴违,硬生生把他架在火上烤!
可如果不当这个统帅呢?
只要他今天低了头,露出半分软弱,这两人必定会顺水推舟接管指挥权。
到时候,他们一样会打着“联军大义”的旗号,联合那些摇旗呐喊的小庄园,光明正大地把破晓庄园的精锐当成炮灰,填进黑水谷的绞肉机里。
这,是一个避无可避的阳谋。
进是死局,退是火坑。
无论进退,只要按照他们的规矩玩,破晓庄园就只能是他们案桌上最肥美的一块鲜肉……
“破晓庄园立足未稳,这统帅的位子太重,我这小肩膀可不怎么扛的住。”
亚修轻嗤一声,直接把这颗带毒的果子扔了回去,
“血斧庄园和灰藓庄园则不一样了,实力强大,底蕴深厚,这统帅的位置……两位大人,还是你们自己去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