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各取所需的买卖大概维持了两年吧。一天夜里,她忽然来北境王国的人类王宫找到了我,说乌苏拉即将彻底被自身魔力所异化,而且还在倒处找她,她只能躲到这里来……”
这就是胡说八道了!两年后确实是临近乌苏拉快要完全异化的时间没错,可她根本没有去见过对方,更没有朝他寻求过所谓的帮助。
但是……他是怎么知道海巫魔力会将宿主异化这件事的?
这个秘密,是连人鱼族都一直没有发现的。他们只以为魔力是会代代继承下去的,既然新海巫诞生了,那么按照恶魔的天性,他们一定会杀死上一任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并且会创造出一个恐怖的怪物。
却不知道,这个恐怖的怪物才是上一任的海巫。
柏妮丝皱起眉尖盯着对方,克制着心中那股越来越明显的烦躁感,波动的魔力逐渐将指甲从根部开始染上深青。
然而转念一想,反正她早就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诬陷了,有什么好生气的。这对她来说应该已经是早就习惯了的事才对。
她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蒂亚戈的方向。
灯光在他的白金色长发上勾开一层淡薄又温柔的明灿。他始终不曾回头,柏妮丝看不到他到底是什么反应。
紧接着,格兰德尔开始描述在那以后,柏妮丝是如何刻意引诱了他,要他去找来足够数量的冰海之瞳,为此还葬送了数百人类士兵的性命。
听到这里,柏妮丝几乎都要佩服对方的说谎本事了。明明是根本不存在的事,居然能说得这么绘声绘色细节丰富,临场发挥能力堪称一流。
“那后来呢?”蒂亚戈问,平静的嗓音里不带任何感情,封冻如大雪覆盖。
“后来,我和她一起离开了北境王国,遇到了另一个和她认识的恶魔,也就是如今,冕下您正在寻找的那位糖果屋真正的控制者。”
会用这种将人或者其他生灵的躯体做成容器的魔法的恶魔,都是没有自身固定形态的。而自己根本不认识这样的恶魔,柏妮丝确定。
因此,格兰德尔所有的谎言都只是为了将她也拖下水而已。
柏妮丝这么想着,语气也变得有些克制不住的咬牙切齿,朝一旁的特洛伊问:“按照神族律法,这个混蛋应该被关到陨罪园的第几层去?”
特洛伊思考着,还没回答,又听到她阴森森地补充:“干脆别关了,还浪费牢房空间,直接处决吧。”
他诧异地张了张嘴,决定继续低头默默敲键盘。
审讯室内,在经历了一段不长不短的沉默后,蒂亚戈终于重新开口回答到:“说辞不错,但是你要如何证明?”
格兰德尔咧嘴一笑,浓郁的阴险过于习惯地弥漫开,填满他脸孔上的每一丝表情缝隙:“我会将所有我知道的关于屋主的真实信息全都坦白告诉您。相信有了这些信息,抓到屋主对您和警卫处来说根本不是难事。如果您不信我的话,到时候您也可以审问他。”
这样的笃定与自信实在完全超出柏妮丝的预料。
因为按照常理,如果抓住了糖果屋的屋主,那么审讯出来的结果应该会和他说的完全相反才对。可是看格兰德尔那副嘴脸,似乎他早就已经和屋主串通好了。就算他这次突然被抓,也不会有什么供词上的问题。
“这就怪了。”特洛伊再次抬起头,表情不解,“难道他早就知道我们会有这次行动,所以才故意被我们抓到的?”
“可他这样做没有意义。”加百列一针见血地指出,“就算他和那个屋主早就串通好要拖人下水,我们也不会因此而放过他们,冕下更不会由此就信任他。除非……”
“除非?”
“除非,他很确定我们无法找到那个所谓的屋主。”
柏妮丝脸色难看地接下去:“他是我们目前除了网站以外的唯一线索,为了能从他口中得到更多关于屋主的信息,只要屋主没有被抓到,那他就还有利用价值,也暂时是安全的,有想办法逃脱的机会。”
这招她以前用得多了,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只是不得不说,那种临场瞎编的功夫没有对方那么炉火纯青。
但是,这依旧不能说明,格兰德尔是怎么知道那么多关于她的事的。
难道,是和那个屋主有关系吗?
“这么说,你是想和我谈条件?”蒂亚戈并不意外地看着对方,态度温润平和,完全看不出到底对他刚才所说的话信了几分。
“冕下能有容忍曾经犯下过弑神罪的恶魔的气量,那就说明,您愿意接受真心顺服的敌人,只要是有价值的,对吗?”他圆滑地恭维着。
“如果是真的话,我当然很乐意。”蒂亚戈淡淡笑起来,蓝瞳中映着一点头顶照下的苍白灯光,雾一样模糊掉了他原本的眼神,“那么,关于我一开始问的问题,请说吧。”
格兰德尔很快给出了回答:“他叫怀亚特,是个没有自己实体,只能靠寄生在别人身上存活的家伙。每隔几个月,他会在网站上告诉我需要接新货,也就是被他玩腻的人类躯体。不过我们没有固定的接货地点,都是他临时通知的。关于这一点,您可以让他们在网站上进行查证。”
“这不算是有用的信息。”完全没有确切回答最开始的问题。
“我很抱歉,冕下,但事实就是如此。不过接下来这个消息您会感兴趣的。”
他说,“就像您推测的那样,我除了操作这个网站,寻找自己的猎物,也同时在帮怀亚特筛选他感兴趣的目标。我会用各种各样的幻觉与噩梦来让放大他们对自己现实生活的厌恶,从而不断沉迷在糖果屋和‘重塑’游戏里,直到他们被怀亚特选中,我再分别调查他们的身份背景。”
“最后剩下来的那一个,就是怀亚特的猎杀目标。”
“比刚才像样些了,请继续吧。说说关于‘重塑’这个游戏的其他情况。”
“这个游戏其实就是由幻境与噩梦所构建成的虚拟世界。是我做的,我向您承认这一点。”他语调谦卑地坦诚到,可脸上却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种微妙的得意,似乎非常自豪他所做到的事。
紧接着,他迅速将这种表情从自己的脸上抹去,保持着刚才的态度继续说:“在这个游戏里,他们将无所不能,任何现实世界里无法达成的心愿,羞于启齿的欲\望和阴暗面都可以被满足,就像主宰世界的……”
说到这里,格兰德尔极快地扫视面前的少年海神一眼,巧妙地换了一个词汇:“君王吧,我想他们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当然了,有过这样的经历以后,他们肯定会无法自拔地沉迷其中,希望能永远留在糖果屋里。同时,这样不设禁忌的游戏也让怀亚特看到他们的某种潜力。并且,凡是被他最后确定的人选,在即将被怀亚特猎杀的前一天,都会在糖果屋里发布一则临别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