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沈東把煙掐了,捏著煙頭看著他,把語速放得很慢,“為……什麽……一,一直,跟……著我。”
“這裏又沒別人了,”曹沐笑笑,“隻有你啊。”
“哦。”沈東輕輕咳了一聲,這回答倒是很實,四周這些島都算上,長住居民也就他一個,陳叔還隔三岔五地回趟家,自己這架式就跟要老死這兒了似。
“我以前也不找人聊天,”曹沐迎著陽光眯了眯眼睛,“我都跟爺爺聊天,我們一直一起。”
“嗯。”
“不過我很多天沒見著爺爺了,可能是死了。”
曹沐說出這句話時候很平靜,臉上看不出什麽難受悲傷來,這讓沈東相當意外,叫爺爺人,就算不是親,也不能這麽平靜吧?陳叔要不見了,自己估計得急死。
“他老啦,遊得慢,”曹沐低下頭看著地麵,“可能被吃掉了或者撈走了也不一定……”
沈東按了按額角:“你爺爺也是魚?”
“嗯,”曹沐抬頭看著他,“你又不結巴了?怎麽一會兒結巴一會兒不結巴。”
“不,不知,知……道。”沈東皺皺眉,雖然他當人麵說話好像還沒有不結巴過,但比起突然不結巴這事兒來,曹沐一直把注意力放他結巴不結巴這事兒上讓他很想發火。
“爺爺可能不會回來了,”曹沐站起來走到沈東旁邊坐了地上,“我這幾天都一個人呆著。”
沈東沒說話,他覺得自己差不多能明白曹沐為什麽一直執著這麽跟著他趕都趕不走了。
他看了看曹沐臉,這人究竟多大年紀?
自己上島時候不到2歲,從來沒有覺得一個人呆著有什麽不對,也從未想過找個人陪著自己,從年頭到年尾,他跟陳叔基本就交接班時候見一麵,說話加一塊兒都湊不夠半小時。
“你多,多大?”沈東判斷不出曹沐年齡,曹沐看上去比自己小幾歲樣子,但眼神卻出奇幹淨,這兩天給沈東印象深就是他似乎什麽心機都沒有眼神。
“多大?”曹沐愣了愣,沉默了半天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知道。”
沈東也跟著愣了愣,雖然有時候他也得想想才能想起來自己多少歲了,但想了半天還是不知道自己多大人他還是第一次碰到。
“你……”沈東想起了之前看到那一小片鱗片,他知道魚鱗片上有跟樹年輪差不多東西,可以根據那個判斷年齡,“有,有……鱗麽?”
“現沒啊,”曹沐摸了摸自己胳膊,又拉開衣領往衣服裏看了看,“有時候會有一兩片吧,不過水一衝就沒了,要那個幹嘛?”
“看看,你多,多大。”沈東很多年沒說這麽多話了,就這半天時間他感覺自己說話能頂之前幾年,費勁得很。
“那晚點兒給你一片你看看。”曹沐笑笑。
“嗯,”沈東隨便應了一聲,他現開始感覺到困得厲害,想睡覺,“你……住,住哪?”
“那邊,”曹沐往南邊指了指,“你有空過去玩吧?”
“哦。”沈東順著曹沐手往那邊看了看,南邊有幾個小島,退潮時候能連一塊,漲潮時候就變成一個個小小孤島了,沈東跟陳叔出去釣魚時候經常從那裏經過,卻從來沒想過那裏會有人住。
“你想睡覺吧?”曹沐突然問了一句。
“是。”沈東點點頭,從昨天晚上到現,他一直沒合眼,腦子裏還被塞進了各種不可思議內容,這會兒就覺得自己一閉眼就能一腦袋紮到地上長眠不醒了。
“你睡覺吧,”曹沐站了起來,“我走了。”
“啊?”沈東沒想到一直纏著他要聊天曹沐會這麽幹脆地說要走,一下都沒反應過來。
“走啦,”曹沐衝他揮揮手就轉身往海邊走,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你還記得我叫什麽嗎?”
“曹沐。”
“我也記著呢,你叫沈東。”
曹沐走了之後好半天,沈東才回過神來進了屋,躺床上也沒功夫再琢磨今天事,鞋沒脫,身上帶著海水褲子也沒換,眼睛一閉就睡著了。
沈東很少做夢,日有所思夜才能有所夢,一般情況下他白天沒什麽可思東西,晚上自然也夢不出什麽內容來,頂多夢到燈塔燈又不亮了他頂著大風上去修。
但今天這一閉眼,感覺就跟前幾年沒做什麽夢得補回來似,夢得那叫一個風聲水起,連音效都帶上了,各種亂七八糟東西都出來了。
沈東夢裏都覺得無奈了,他甚至還夢到了自己小時候事,記憶裏根本沒有事,父母,親戚,而且還不怎麽美好,大家都哭,哭得他心裏一陣陣難受卻又不知道是為什麽……
一直到朦朧中聽到了特別真實敲窗戶聲音,他才掙紮著從夢裏回到了現實。
窗外天已經黑了,也不知道是幾點。
有人他窗玻璃上一下下很有節奏地敲著,沈東先是嚇了一跳,扭頭看到了窗外曹沐臉時,他才反應過來,現島上不是隻有他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