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跟我开了一个玩笑,我才从研究所那恶心的地方逃出来,又落到了人鱼的手里。
是的,我又一次被软禁了,软禁地就是释的家,而释则被安排在了更好的疗伤地。
庆幸的是,我作为囚犯的待遇并不差,伤药、饮用水以及食物都备齐了,除了没有电视或书籍解闷外,我目前的状态就跟在医院住院差不多。
说实话,对于亚德里恩最后跟我说的话,我完全可以用有理有据的语句反驳,比如说我得到记忆时,艾博特已经在事故中丧生了,又比如说我只是意外看到别人的记忆,我根本不认识艾博特等等,但最终我选择了沉默。
我很清楚自己在这个事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一个有点同情艾博特悲惨遭遇、但却冷漠的旁观者。尽管当时我确实产生了想去救艾博特的念头,但我却没有将它付诸行动的实际行动力,如果我当时切断电源系统,或者是过去阻碍他们进行手术,都有一丝机会将艾博特救下。
可事实上,我从我利益最大化出发,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眼睁睁地看着艾博特死亡。
我当时不认识艾博特,没施救实际上也无可厚非,但仔细一想,如果当时躺在手术台上的,是人类呢,我还会见死不救么?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我只是在心理上抵触人鱼种族,将这个种族划分到敌人那一类去,却没想过那时候的艾博特,应该是敌人的敌人,也就是朋友。
总之,亚德里恩没说错,从某方面说,我也是杀人凶手。
因此,在我有很多种方法能逃出去的前提下,我选择留下来,不是因为甘心接受他们的质疑与调查,而是因为沉重的负罪感,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我看向左腿和右肩中过弹的伤口,皱紧眉头。
非常奇怪,刚才我使用异能后,这两个伤口就裂开了,痛感就像扩散性病毒,无限向周围无伤区域感染扩大,更奇怪的是,痛感还伴随着麻意,只要痛感侵蚀的部位,都失去了知觉。
我身上比这更深的伤还有好几处,但都在释的唾液作用下逐渐愈合了,可偏偏就是这两处子弹创伤,有恶化的趋势。
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我还没找到答案的时候,释出现了。
得到守卫的许可,他游了进来。尽管这里的烛光很暗,但我还是捕捉到了他红通通的双眼,显然在来之前,他大哭了一场。
“哦小家伙,你怎么了?”我艰难地向他伸出还有知觉的右手,拉他坐到我的身边,请原谅我现在身体状态不佳,不然我一定给他一个热烈的拥抱。
“呜哇,呜哇。”释委屈地趴在我胸口,抱着我,眼泪忍不住地掉下来,我能感觉得到他在哭诉自己不能保护我。
“没事的小家伙,我很好,看,这里有药还有丰富的食物……哦,别这样,”听他哭得更大声,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我真的没事,这不是你的错,刚才你保护我了,不是吗?说起来,你身体有没有事?”
“木嗒。”释摇了摇头,好像为了让我放心,还拍了拍胸口,证明他有多么地健壮。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总能给我快乐。
“么达?”释突然抓住我一缕头发,好奇地歪着脑袋,盯着这缕头发。
我转头看去,这缕头发颜色与我现在的棕色发不太一样,只有发尾残留一点点的棕色,其他大部分是酒红色的。
哦,不是他指出来我都快忘了我原本的发色。
是的,我的头发是天然的酒红色,但这个颜色太过显眼了,容易被人认出来,加入“猎鹰”后我便将它染成了棕色,但被诺德族抓后,我都没有机会去重新染色,现在随着头发的长长,原本发色自然就暴露了。
我给释解释了发色的问题,他听后高兴地拍手,抱着我用耳鳍蹭了蹭我耳朵,表示非常喜欢这个发色。
我无力地搂着这浑身黏糊糊的小家伙,再次露出了笑容,第一次觉得,酒红色原来也是那么好看的颜色。
以前我总认为自己的发色是个累赘,但现在我却改变了看法,这个颜色有人喜欢,并深深热爱着,说明它是被人需要的,就像是热情与炽热的火焰,即使红得耀眼红得刺目,也有它们存在的价值,也有人为它们赴汤蹈火。
释向我怀里塞来了两个东西,一个是白色的海狮玩偶,一个则是一个大奶瓶。
白海狮玩偶?
我很吃惊,难道这个就是当初我在与释告别时,送给他的玩偶?
看到释欣喜地点头,我就像被什么东西哽住喉咙一样,不知道怎么用语言表达心里感受。这是我在释“诞生”一个月时,去市场上买给他的生日礼物,那天他高兴得哇哇大叫,抱着玩偶紧紧不放,连吃饭时都要抱着,连我想抱一会他都不给。
我至今都还记得释当时的笑容,就跟当初我从母亲那得到人鱼玩偶一样,但遗憾的是,人鱼玩偶在我和父亲离家流浪时弄丢了,因此当我看到释还保存着这个玩偶时,心情相当复杂。
我没能保护好的东西,释代替我保护好了,看吧,玩偶已经有旧了,但颜色还很深,虽然有些地方还脱了线,露出了棉花,但从脱落处缝补得歪歪扭扭的线头来看,释非常喜欢它,并很小心地保护好它。
“感谢你小家伙,保护好了你的生日礼物。”
释欣喜地接受我的抚摸,将玩偶往我怀里塞,咿咿呀呀地比划着,我花费了一点时间才看懂,他说希望玩偶能陪伴我,缓解我被软禁的寂寞。
我不知道怎么表达内心的感动,我知道这玩偶对他来说是多么的重要,也许在他被我丢弃在海里飘荡时,就是靠这玩偶的陪伴才坚强地挺了下来,但现在他为了我,却让出了他以前都不肯撒手的玩偶,这种情分又有几个人能拥有
我露出一个微笑,把玩偶还给他:“这是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东西,你必须保护好它,知道吗?谁都不能给,包括我。”
“么达?”他不解地问我。
“你让把玩偶当作是我,好好对待,听清楚了吗?”就当作是圆我不能保护人鱼玩偶的心愿吧。
释很听话地拍了拍玩偶的脑袋,傻笑着紧紧抱着,接着指了指奶瓶,要我喝奶瓶里的清水。
我很古怪地看着奶瓶:“奶瓶?”
释激动地点点头,把奶瓶托了起来,使得奶嘴离我嘴巴更近了一些。
“等等,”我阻止他的动作,“为什么要给我奶瓶?我是成年人,不是婴儿。”
“咿呀呀!”释眨眨眼睛,拿过奶瓶,拔出瓶盖,对着奶嘴就吮吸起来,在我目瞪口呆的表情下,喝了几口又递给我,一副很兴奋地教我怎么使用奶瓶的模样。
我想到了一个不可思议地可能:“你一直都是用奶瓶喝水的?”
“瓦嗒!”释拍拍奶瓶身,激动地甩了甩尾巴。
我忍不住扶额:“难道没人告诉你,奶瓶是婴儿使用的吗?你已经长大了,不需要这玩意了。”
“哈哈哈,不是没有人告诉他,而是他拒绝使用水杯等饮用工具。”一道苍老的声音切入进来,是托马森。
他经过守卫的检查后带着药箱游了进来,释如同之前那样扶他到我身边。
托马森眼里含着笑意,目光好似带起了一丝丝的同情:“我们曾经让他更换饮用工具,但他说母亲就是使用奶瓶给他喂水的,奶瓶有母亲的味道,所以坚持使用奶瓶。”
我实在有点头疼这小家伙的教育问题,我放下奶瓶,试着用小家伙听得懂的话给他解释,谁知道他像预感到我要做什么一样,瞪圆了眼,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抱起奶瓶不放,就算我说再多的大道理,他还是坚持自己的做法。
“看来他固执起来,连母亲的话都不听。”托马森调侃地笑道。
“算了,等以后他长大了,再教育他吧,对了托马森,”我掀开被子,露出左腿的伤,“请帮我看一下,伤口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倒吸了一口气,才几分钟没注意,伤口就起了脓,恶心的黄色黏稠液体顺着我腿侧流了下来。
“怎么回事?”托马森脸色顿时变得凝重极了,立刻拿出干净的棉签帮我处理脓,再涂抹酒精消毒,上好药,“如果我没记错,小家伙已经用唾液帮你处理过伤口了。”
“可能是刚才使用异能,导致伤口开裂。”
“这不可能,”托马森否定道,“人鱼唾液具有的高效治愈力,能让你在短时间内修复伤口,况且你昏迷了三天,这三天时间足够你的伤口愈合到不会开裂的程度了。你等等,让我检查看看,顺便,麻烦你安慰一下小家伙,他那模样简直像要快哭了。”
我在释的搀扶下坐起来,吃力地帮他抹去因为担心我而流下的泪水,问道:“他总是这么爱哭么?”
“噢,这当然不是,”托马森道,“说实话,在你来之前,我几乎没见他哭过。他被块头大的人鱼欺负时,身上都是伤,也没掉过一滴眼泪,被我责骂时,也哭过,但你来后,就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不过这是好事,说明他把你当成真正的亲人。”
我摸了摸释的脑袋,是的,他将我当成亲人,我也将他视为亲人,我们是彼此相互依赖的。
“你的伤口不太正常,我总感觉这好像是……”
托马森的话被打断了,随着一声尖锐的啸叫,一条人鱼急急忙忙地游进来,焦急的脸色被烛光映照得非常清楚。
他着急抓起托马森的手臂,就要带托马森走,嘴里匆匆忙忙地说些什么,还看了我几次。
托马森皱紧眉头,回头看我,解释道:“族里的兄弟在巡逻时又遭到了赤鳞人鱼的攻击,他让我尽快去给受伤的兄弟疗伤,还说要将你一起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