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赵家大宅。书房。
当胶东紧急发来的情报被送进书房时,赵延年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半杯已经凉透的龙井茶。
窗外天色阴沉,乌云从东北方向压过来,眼看就有一场暴雨。
他瞥了一眼情报信封上的红色加急标识,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放下茶杯,拆开信封。
情报只有薄薄两页纸,但赵延年看了足足二十分钟。
第一页是胶东基地即将发生的兵力部署情况,四个运-20B航空兵旅,一百九十二架战略运输机...
一个满编满配的信息化集团军,六万人,正在分批进驻,预计九十六小时内完成全部部署。
第二页是赵洪军代表奉天与军事委员会签署的那份合作协议的简略抄本,每一项条款都用方括号括得整整齐齐,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赵延年看完第一遍的时候,手指已经开始发抖。
看完第二遍的时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巨大的东北态势图上,嘴唇翕动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看完第三遍的时候,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紫砂茶杯,用尽全力朝墙上砸了过去。
“逆子!”
茶杯在墙上炸开,瓷片四溅,茶叶渣子黏在墙纸上,茶水顺着墙壁缓缓淌下来,像一道深褐色的血。
门外站着的警卫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他们在赵家当值多年,从未听过老爷子用这种声音骂人。
“徐继国也是个蠢材!!”
第二声咆哮穿透了厚重的橡木门,走廊里站岗的两名警卫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其中一个悄悄往外挪了半步。
紧接着,书房里传来一阵沉重的、几乎像是抽泣的呼吸声,然后归于死寂。
十分钟后,负责清扫书房的佣人王妈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
她低着头,不敢抬眼看瘫坐在太师椅上的老爷子,只是蹲下来一块一块地捡着地上的碎瓷片。
但她听得见老爷子的呼吸,急促、粗重、断断续续,像是一台老旧的柴油机在气缸里爆震。
每一声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带着一种随时可能接不上气的紧迫。
“药……”赵延年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王妈连忙直起身,快步走到书桌旁,从抽屉里摸出那瓶降压药,倒了两粒在手里,又从暖壶里倒了半杯温水,一并递了过去。
赵延年接过药片的手抖得厉害,药片差点从指缝里漏下去,他把药塞进嘴里,灌了一口水,仰头咽下去,然后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着,一下,两下,三下....
王妈端着碎瓷片悄悄退了出去,在带上门的一瞬间,书房里只剩下墙上那架老式挂钟的咔嗒声,和赵延年越来越缓慢的呼吸声。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他的呼吸终于平复了,赵延年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协议书抄本上:
赵家接受军事委员会的政治统辖;军事委员会战略核力量覆盖东北,极东联邦全境纳入瞄准清单,红旗19反导系统部署于奉天周边;奉天兵工厂、鞍山钢铁厂、抚顺特种合金厂等二十三家重点军工企业,接受军事委员会技术指导和质量监督,产能的百分之六十优先供应军事委员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