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往接机区走,而是站在原地,拄着拐杖,微微仰头,望着跑道尽头的天空。
文官们随后抵达,财政口刘秉义、工交口刘国栋、教育口和民政口的几个负责人陆续从各自的车上下来,在接机区东侧站成一排。
最后到的是张玉华,这位奉天军区副司令员带着几个军政委员会的委员,分乘两辆酷路泽。
车子停稳后,张玉华率先推开车门跳下来,整了整军装的领口,大步朝赵延年走来。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委员,军职文职都有,年纪从四十到六十不等,表情都绷得很紧。
“赵主席。”
面对张玉华刻意的开口问好,赵延年微微颔首,目光从张玉华脸上扫过,又落在他身后那几个委员脸上。
大多数委员迎着老爷子的目光还能勉强稳住,但其中有一个分管后勤的副主任,在赵延年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视线下意识往旁边偏了半寸,喉结滚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头低了下去。
就这半寸,赵延年心里已经有了数,这些人在来的路上,大概率已经在车里通过气了。
把目光收回,赵延年将目光重新移向远方的天际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几分钟后,塔台的无线电里传来胶东方向空中编队的入站信号。
跑道尽头,负责接引的地勤人员开始挥舞荧光棒。
然后,云层里响起了第一声轰鸣。
那声音不像普通飞机起飞时的尖锐呼啸,而是一种更绵密、更深沉、仿佛从地壳深处涌上来的闷雷。
云层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一个灰色的庞然大物从铅灰色的天幕中缓缓压了下来。
它的翼展宽得让在场所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四台涡扇发动机吊在粗壮的机翼下,尾喷口在阴天的光线中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
机身表面覆盖着一层深灰色的隐身涂层,在中午时分的光照下竟然没有一丝反光,像是把照在它身上的光线全部吞噬了进去。
像一头钢铁巨鲸从天空缓缓压下,连带着一种让地面都微微震颤的压迫感。
张玉华身后那帮委员,接机前脸上的微妙神色在这一刻全部凝固了。
刚才那个低头躲赵延年目光的后勤副主任,此刻仰着脖子,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浑圆,整个人像一尊被钉在水泥地上的雕像。
嘭~
运-20B的主起落架触地,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机身微微弹跳了一下,随即稳稳地压在跑道上,滑行减速。
起落架的轮胎碾过跑道表面的细小裂缝,发出均匀而有节奏的嗡鸣。
四台发动机的反推力装置同时打开,喷出的高温气流将跑道两侧的野草压得紧贴地面。
赵延年拄着拐杖,站得笔直,他微微眯起眼睛,盯着那架越来越近的灰色巨兽,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转瞬即逝。
在这一刻,他突然有些明悟自己儿子为何会如此利落的签下这么一份条约了。
飞机在跑道上转了个弯,缓缓滑向停机坪,机身侧面那个巨大的军事委员会徽标在阴天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