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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 少女(2 / 2)

有的标签上写着汉字,有的是缅文,有的是傣文,有的干脆只有几个谁也看不懂的符号。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大约五十出头,头发白了大半,肩膀很窄,背微微佝偻。

他的手放在柜台上,手指很长,指节突出,但一直在微微颤抖——是帕金森症。

他的右手边放着一台老式的台式收音机,收音机正在播放一段听不懂的缅语广播。

陈怀远走到柜台前,微微欠了一下身:“许师傅。”

中年男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陈怀远脸上停了好几秒,然后露出了笑容。

“陈先生,你又来了。”

“来看看您。也来看看阿九。”

许师傅的右手抖了一下,他用左手按住右手手腕,把那只发抖的手固定在柜台上。

“她在后面晒桂皮。我去叫她——”

“不用。”

声音是从铺子后面传来的。

通往里间的门帘被掀开了。

一个少女从门帘后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竹筛,筛子里铺满了切成小段的桂皮。

桂皮被太阳晒得半干,边缘微微卷起来,散发着那种标志性的甜辛香气。

她大约十六七岁,个子不高,穿一件素净的月白色棉布衫。

头发扎成一根麻花辫。

她把竹筛放在柜台上,然后转过身看着陈怀远和苏寒。

“两位是来找我的吗?”

“是。”陈怀远说道。

“我能跟你单独谈谈吗?”

阿九转过头看了父亲一眼。

许师傅点了点头,左手依然按着右手手腕。

阿九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搪瓷茶盘,盘上放着三个粗陶杯和一壶刚泡好的茶。

她把茶盘放在铺子角落里那张矮桌上,拉过两把竹椅,用抹布擦了擦椅面,然后朝陈怀远和苏寒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

不像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像一个已经在香料铺里守了十年、招呼过无数客人的老掌柜。

陈怀远坐下来,“阿九,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阿九在对面坐下来,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大概猜得到。您第一次来是四年前,在我铺子里买了两斤沉香、半斤龙脑。我记得您身上的气味——当兵的人,身上有擦枪油的味,有军靴皮革的味,还有那种部队食堂里蒸馒头的水碱味。”

她停了一下,微微偏了偏头,“但我没有问过您。我爸说,不该问的不问。”

陈怀远把茶杯放在桌上。

“你爸说得对。但现在,是你该知道的时候了。”

他把那份协议从公文包里拿出来,放在矮桌上。

协议的边角已经被磨得起毛了,封口处那枚红色印章的印泥有些干裂。

他没有翻开来念,而是坐在那里,把0号基地能说的一切——不是全部,但足够多——慢慢地、一字不漏地告诉了她。

他告诉她,有一个地方,需要她的鼻子。

他告诉她,那个地方在地图上不存在,在那里的人执行着不存在的任务。

他告诉她,去了之后,至少十年不能回家,不能跟父亲联系,不能在任何一个普通的节日里给父亲寄一张明信片。

除非她牺牲——那个时候,她会回来。

最后一次。

他告诉她,如果她通不过选拔,会被送回来,继续卖她的香料。

他还告诉她,如果她通过了,她父亲的后半辈子,由国家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