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人原本在镇上医院太平间停灵,邱德彪带人冲进去,直接把孩子的尸体抱走了。
家人跪在地上求,邱德彪开价五万。
最终那对年轻夫妇借遍了所有亲戚,凑了三万八,才把孩子要回来。
邱德茂合上账本,点了根烟。
最近日子不太平。
他听说龙城那边死了很多人——什么陈家、尹家,还有一些他不知道的大人物。
他不关心那些,他只关心安平镇这一亩三分地。
只要卢金贵还在位置上,他的生意就倒不了。
他掐灭烟头,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楼下院子里,殡葬队的面包车正往外开。
邱德彪带着四个人,去镇上医院“接活”了。
据说今天凌晨有个老人过世,家属还没通知殡仪馆,邱德彪已经闻着味了。
邱德茂满意地点点头,回到办公桌前,准备泡杯茶。
他拿起茶杯,发现杯子里有东西。
不是茶叶,是灰。
灰色的粉末,像是烧过的纸灰,铺在杯底。
他皱皱眉,把杯子拿到水龙头下冲洗。
冲了半天,杯底的灰还在。
不是粘住了,是越洗越多。
水冲进去,灰从杯底翻涌上来,像永远洗不完。
他把杯子扔进垃圾桶,重新拿了一个杯子。
刚拿起来,杯子里也有灰。
再拿一个,还是灰。
他拉开抽屉,抽屉里所有的杯子——三个玻璃杯、四个搪瓷缸、五六个一次性纸杯——全部装了半杯灰。
他的心跳加速了。
他猛地关上抽屉,站起来后退了几步。
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烟灰自己动了。
烟灰在玻璃缸里旋转,越转越快,变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漩涡中心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爬。
一只手。
很小,灰白色的,从烟灰里伸出来。
然后是另一只手,然后是头,然后是身体。
一个不到巴掌大的小人,浑身沾满烟灰,从烟灰缸里爬了出来,站在桌沿上。
小人抬起头来,用两只黑洞洞的眼睛看着邱德茂。
“邱老板。”小人的声音很细,但很清楚,“你烧的纸钱,我收到了。”
邱德茂的嘴张了张,发不出声音。
“三年前,我男人死了。”小人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桌沿上,仰着头,“你来我家,说你们有最好的骨灰盒,要三万。我说买不起。你说不买就不准下葬。”
小人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把尸体从灵堂拖到院子里,放到太阳底下暴晒。你说尸体烂了更好,烂了就得马上烧,烧了就得买你的骨灰盒。”
“我男人躺在地上,太阳晒着他的脸。他的眼睛没闭上,一直看着我。”
“后来我借钱买了你的骨灰盒。但我男人的眼睛还是没闭上。火化的时候,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小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邱老板,我今天来,是想把那三万块钱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