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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8章 水乡晨雾锁双姝(3 / 3)

两个姑娘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了一个展台的转角。近看更像了——眉毛的弧度,鼻梁的高度,连耳垂上那颗小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莹莹的声音微微发颤。她平时说话很稳,从小被母亲教导“沪上闺秀,语莫高声”,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阿贝。”阿贝被这个突然冲过来的富家小姐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大大方方地报了自己的名字,“我叫阿贝。”

莹莹从脖子上拉出一根细细的红绳,红绳上系着半块玉佩。她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解了两下才把红绳解下来,把半块玉佩摊在掌心里。

阿贝的脸色变了。

她的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自己的衣襟。那里,隔着两层布,半块玉佩正在发烫。不是真的发烫,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盯着莹莹掌心里那半块玉佩,又看了看自己的衣襟。她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打开布包,把自己那半块玉佩也摊在了掌心里。

两半块玉佩在空气中静静相对,温润的玉色在展厅的灯光下泛着柔光,像是一个人忽然找到了自己的影子,又像是一条断了很多年的河,忽然在某个秋天重新接了源头。

齐啸云站在两个女子之间,目光从左边那半块玉佩扫到右边那半块玉佩,又从那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反复逡巡。他的表情变了又变,像是被人掀开了记忆里某本很久没翻过的旧书,抖落出一地的尘埃。

这世上不会有第三个女子,和莹莹长得一模一样,还拿着另一半莫家的玉佩。他从莹莹三岁起就认识她——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认识了一个错的人。

“你姓什么?”齐啸云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阿贝能听见。

阿贝抬起头看着这个陌生男人,眉头微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她的目光从他笔挺的西装领口扫到他胸前的珍珠领带夹,又扫到他不自觉蹙紧的眉心,那目光里没有怯场,只有警觉——像一只水鸟忽然发现身边多了一个拿弹弓的人。齐啸云被她这一眼看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撤了小半步,轻咳了一声来掩饰自己方才的失态。

还没等阿贝开口,莹莹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莹莹的手冰凉,凉到阿贝差点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但她没有抽,因为莹莹握得很紧,紧到指节都在发抖。

“你跟我回家。”莹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带着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有震惊,有慌乱,但也有一丝莫名的、近乎本能的亲近感。那双温婉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但不是悲戚的泪,而是一种被命运捉弄了太久之后终于见到谜底的、滚烫的泪,“跟我回去见娘。娘找了你十八年,找了你整整十八年。”

“娘”这个字像一颗石子丢进阿贝心底最深处的水潭里,激起了一圈她从未预料到的涟漪。她从小叫养母“姆妈”,那是水乡的叫法,软糯的、亲昵的、带着鱼汤和菱角气味的叫法。而“娘”这个字太正式了,正式得像戏台上的台词,跟她隔着整条苏州河的距离。她愣在那里,手里握着那半块玉佩,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来上海是为了挣医药费,是为了治好养父的腿,不是为了认一个素未谋面的“娘”。

展厅里的骚动越传越远,更多人围了过来——他们惊异地发现,角落里那两个姑娘不仅容貌酷肖,连手指按在玉佩上的姿势,都带着如出一辙的轻微颤抖。记者们重新举起了相机,镁光灯又开始闪烁,有人高声喊着让她们并排站好再拍一张。莹莹下意识地侧身挡在阿贝面前,用身子遮住了那些刺目的灯光,她的背影绷得笔直,和阿贝方才那个后退的动作,有着一模一样的倔强。齐啸云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幕——在过去的十八年里,他从没见过莹莹用这种防备的姿态面对任何人,她永远是从容的、微笑的、滴水不漏的大家闺秀。

混乱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展厅二楼的雕花栏杆后面,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正俯身向下望。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准确地落在阿贝手中那半块玉佩上,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然后转身快步消失在回廊深处。那人走路的姿态很轻,脚步比猫还软,从拥挤的展厅后方悄然离去,只在消防通道的铁门上留下一个轻轻荡开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