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过去了。
瘦高个军官放下电话走回来，在矮胖军官耳边说了几句话。
矮胖军官的脸色变了一下，直起腰来重新看着李山河。
“车上还有几个人？”
“加我四个。”
“后面那两辆车呢？”
“我的随行人员，一共十个。”
“十四个人做贸易考察？”
李山河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抖出一根递过去。
“这年头出门在外不带几个人不踏实，你们这边治安可不怎么样。”
矮胖军官没接烟，手往后面一挥，两个士兵端着枪走上前来。
“下车，所有人下车，逐一检查。”
李山河没动。
“长官，我的证件上有你们外交部的签章和使馆的钢印，按照两国协定，持有特别代表证的人员及随行车辆享有外交通行便利，不需要逐一检查。”
矮胖军官的嘴角抽了一下。
“协定是协定，命令是命令，我接到上级指示，所有经过本口岸的外籍人员必须接受全面盘查，无一例外。”
“谁的指示？”
“远东军区新任安全处。”
格里戈里耶夫的人。
李山河把那根大前门自己叼上了，划了根火柴点着，吐出一口烟，声音不紧不慢。
“长官，你看清楚我这份公函上的抬头了没有？”
“看过了。”
“那你应该知道，国防科工委的公函在你们军区的效力，比你那个安全处的口头命令高出三个级别。”
矮胖军官的喉结动了一下。
李山河把烟夹在手指间，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下去了半分。
“我知道你们换了新领导，规矩改了，你执行命令没错，但你想清楚一件事。”
“你拦的不是一个普通商人，你拦的是两国政府签字盖章的特派代表，你把我在这儿扣半个小时，明天莫斯科外交部的桌上就会多出一份照会。”
“到时候追责的不是我，是你。”
矮胖军官的手在枪套上摸了摸，脸上的肌肉绷了三秒，又松下来了。
他转头看了瘦高个一眼，瘦高个轻轻摇了摇头。
“开栏杆。”矮胖军官退后一步，把证件递回来。
“谢了。”
李山河接过证件揣进兜里，把车窗摇上去，挂挡踩油门，伏尔加轰隆一声窜了出去，后面两辆车紧跟着过了栏杆。
过了关卡五百米之后，彪子长出一口气，把别在腰后的五四式重新塞回座椅缝里。
“二叔，我他妈裤子都快湿了。”
“你那是出汗。”
“出汗也吓人呐，那胖子手都搁枪上了。”
赵刚在后排把帆布包从脚底下挪开，靠回椅背上。
“他不敢开枪，外交人员在口岸出事，他吃不了兜着走。”
林正远把窗户拉开一条缝，让冷风灌进来。
“李总，那个矮胖军官我记住脸了，他别在领口上的徽章不是边防部队的，是安全委员会的编制，克格勃系统的人。”
李山河把半截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我知道，格里戈里耶夫把自己人塞到了边境口岸上，这说明他不光在查瓦西里的旧账，还在筛过境人员。”
“他在找娜塔莎？”
“找娜塔莎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在堵科夫琴科的暗线，防止有人从中国方向往基辅递东西。”
车子在颠簸的土路上往西开，两边是白茫茫的雪原，偶尔能看见远处一排排电线杆子孤零零地戳在天地之间。
李山河从内兜里掏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把那个矮胖军官的样貌特征用铅笔头描了几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