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老奴魏尽忠,见过各位大人。”
魏尽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那笑容阴森森的,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魏……魏尽忠?!”
张正源到底是两朝元老,见多识广,此刻听到这个名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声音都哆嗦了一下,“东……东厂那个魏疯子?你……你没死?”
二十年前,先帝在位时,东厂提督魏尽忠,那可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存在。此人手段之残忍、心思之毒辣,简直就是所有官员的噩梦。后来先帝迫于压力裁撤东厂,传闻这老阉狗已经被秘密处死了,没想到……
竟然一直藏在深宫之中,苟活至今?!
“托陛下的洪福,老奴这条贱命硬,阎王爷嫌老奴脏,不肯收。”魏尽忠躬身说道,目光低垂,并未做出逾越之举,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阴寒,依旧让在场众人如坐针毡。
林休看着众人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行了,别吓唬他们了。”林休摆了摆手,像是赶苍蝇一样,“朕决定重启东缉事厂,魏尽忠任提督。不过各位放心,朕知道你们怕什么。”
林休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了指西北方向,“东厂这次重开,不进朝堂,不查百官。他们的职权,只限定在‘监察两局财务与人员’。”
“两局每年经手的银子数以亿计,那是朕的钱,也是国库的血汗。没个狠人盯着,朕怕有人管不住手。”林休似笑非笑地看了钱多多一眼,看得钱尚书冷汗直流,“魏尽忠这把刀,虽然生锈了,但用来剁几只伸过长的爪子,还是够快的。”
众臣面面相觑,虽然心里还是膈应,但陛下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而且明确承诺“不查百官”,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况且,那五千多名江湖刺头确实难管,让这条疯狗去咬那些野狼,倒也是个以毒攻毒的法子。
“臣等……遵旨。”张正源咬着牙认了。
“另外,这二局的局长嘛……”魏尽忠躬着身子,声音嘶哑地开口,“老奴斗胆,举荐干儿魏得禄。”
“举贤不避亲,说说看。”林休重新躺回椅子上。
“得禄这孩子,没别的本事,就是算盘打得精。”魏尽忠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小册子,双手呈上,“这是他这几天在招工现场做的记录。每顿饭吃多少米,每个人干多少活,甚至连上茅房用多少纸,他都算得清清楚楚。”
林休接过册子翻了几页,眼睛顿时亮了。
好家伙,这哪里是账本,这简直就是《周扒皮管理手册》啊!
这魏得禄,行气境巅峰的修为,为了省钱,连手下人的靴子磨损率都算进去了。这种锱铢必较、对权力和金钱有着变态渴望的人,简直就是天生的包工头!
“准了!让他去管钱、管编制。告诉他,只要能把成本压下来,朕许他从省下的钱里抽一成当奖金!当然,前提是工程质量不能打折扣,否则朕把他填进路基里!”
林休大手一挥,直接拍板。
“谢主隆恩!”魏尽忠跪地磕头,老脸上笑得褶子都开了花。
“这副局长嘛……”林休摸了摸下巴,目光投向了窗外,“朕看那个赵震威不错。”
“赵震威?”霍山皱了皱眉,“陛下,此人虽然是御气境宗师,但他那个震威武馆都已经快倒闭了。这几天在工地上,也是唯唯诺诺,毫无宗师风范。让他当副局长,怕是镇不住那些刺头吧?”
“霍山啊,你只看到了他的怂,没看到他的忍。”
林休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深沉了几分,“一个混迹江湖五十年的老宗师,为了让手底下的弟子吃饱饭,能当众摘下那块挂了百年的金字招牌,能忍受同行的嘲笑去搬砖。这不是软弱,这是大智若愚。”
“江湖人讲面子,那是给别人看的。只有赵震威看透了,面子这东西,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衣穿。在生存面前,尊严一文不值。”
“他懂取舍,知进退。在那些江湖散修眼里,一个高高在上的宗师他们未必服,但一个能带着大家伙儿一起赚钱、一起吃肉的大哥,那才是真英雄。”
林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繁忙的工地,声音低沉而有力,“朕要的,不是一个只会杀人的高手,而是一根能定海的神针。赵震威,就是那根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