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早上,永希奇迹般地没有迟到。他到办公室的时候,礼贤正在泡面,展婷在浇窗台上那盆快死的绿萝,姚学琛坐在窗边看一份文件。空气里弥漫着海鲜味方便面的香气,混着消毒水和旧文件的味道。
“今天怎么这么早?”礼贤用叉子搅着面,头也没抬。
“周末睡够了,精神好。”永希把背包放下,凑过去看了一眼礼贤的方便面,“又是海鲜味?你不腻吗?”
“不腻。”
“你吃了三年了。”
“三年不腻。”
永希摇摇头,拿起桌上的饼干盒倒出两块饼干塞进嘴里。饼干是奶油味的,甜得发腻,但他吃得津津有味。
姚学琛放下文件,抬起头。“有案子。”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永希嘴里的饼干还没咽下去,含糊不清地问:“什么案子?”
“荃湾排水渠发现一具女尸。工人在清理渠内淤泥的时候发现的。军装已经过去了。”
永希把饼干咽下去。“排水渠?尸体怎么会在排水渠里?”
“去了就知道。”
荃湾,上午九点半。排水渠在一段公路下面,两边是斜坡,坡上长满了杂草,有些地方还堆着建筑废料和垃圾袋。黄色的胶带已经拉起来了,几个军装警员站在周围,看热闹的工人在远处抽着烟,伸长脖子往里看。
姚学琛弯腰钻进胶带,走到排水渠边上往下看。渠里水不深,大概到脚踝的位置,水流很慢,带着一股腥臭味。一具女尸卡在渠底的铁栅栏上,脸朝下,头发散开在水面上,像一团黑色的水草。她穿着一件深色的连衣裙,脚上只剩一只鞋,另一只不知道冲到哪里去了。
法医已经在渠边了,正在穿防水服准备下去。她看到姚学琛过来,点了点头。“姚Sir,我下去看看。”
“小心点。”
法医下去之后,永希蹲在渠边往下看。尸体的皮肤发白发胀,被水泡了好几天了。连衣裙原本是什么颜色已经看不出来了,上面沾满了淤泥和青苔。她的手半握着,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泥。
“至少泡了三天以上。”永希说。
“嗯。”姚学琛蹲在他旁边,“排水渠的水流不大,尸体应该是从上游冲下来的,被铁栅栏挡住了。上游可能还有更多线索。”
法医在下面检查了十几分钟,上来之后摘下手套。“女性,三十岁左右,身上有多处外伤,头部有一个很深的伤口,可能是致命伤。但具体死因要等解剖。”
“有没有可能是从别的地方扔下来的?”
“有可能。排水渠上面的路面有缝隙,水流可以把尸体冲下来。但也不排除是直接抛在渠里的。”
姚学琛站起来,环顾四周。排水渠上面是一条公路,两边是工厂和仓库,没有什么住宅楼。晚上这里人很少,确实适合抛尸。
“礼贤,调一下附近路口的监控。重点是最近三天晚上的车辆。”
礼贤点头,开始打电话。
展婷走到那些工人面前,问他们发现尸体的经过。带头的工头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反光背心,手里还拿着一个对讲机。
“我们早上来清理渠里的淤泥,用钩子捞的时候捞到了一只脚,还以为是塑料模特,结果一看是真的,吓死我了。”工头的声音还在发抖。
“你们最近一次清理这段渠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一个月前清理过一次,那时候什么都没有。”
展婷在本子上记下来。“也就是说,尸体是在这一个月之内被扔进来的。”
“应该是。”
永希站在排水渠边上,看着下面的尸体。水流从她身边流过,带着她散开的头发轻轻飘动。他想起何志远那个案子,想起那只涂着粉色指甲油的手。这个女人的指甲上没有指甲油,素着的,指甲缝里全是泥。
“姚Sir,你说她是谁?”
“不知道。先查最近一个月的失踪人口,女性,三十岁左右。”
回到办公室,已经是下午了。礼贤把失踪人口资料调出来,符合条件的女性有六个。永希一份一份地看,每份都有照片,每张脸都不一样,但都在三十岁左右,都是有人正在等她们回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