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不理解，为什么忒亚看他的眼神会变得那么冷。
“许佩里翁是我的丈夫。”忒亚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坚硬、粗粝、带着棱角，“他是太阳之神，是最古老的光。他曾经照亮过整个世界，在你把一切都拖入黑暗的时候，是他举着火把找到了我。”
乌拉诺斯的手从她的头发上滑落。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一种微妙的不耐烦，像是一个成年人在听一个孩子讲童话。
“那是从前的事。”乌拉诺斯说，语气缓和，但底下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忒亚，我理解你的感情，但你要明白，时代变了。许佩里翁已经跌落了深渊，他的权柄正在消散，他的神体正在崩溃。”
乌拉诺斯眼神中带着温和，“你想救他？用什么救？用你现在的力量？你能在深渊里撑多久？一天？两天？”
他向前一步，逼近忒亚，声音变得低沉而蛊惑，像是一阵从地底涌上来的风，裹着硫磺和焦土的味道。
“但如果你跟随我，一切都不一样了。我可以让你重新掌握闪耀的权柄，让你的星光比从前更加璀璨。到时候你可以随时进入深渊，把许佩里翁带出来。”
“不，甚至不需要那么麻烦，等我们把索拉菲尼拉下来，整个世界的秩序都将重新分配。你可以在新的秩序中给许佩里翁留一个位置。光明之神的位置。永远属于你们两个人的位置。”乌拉诺斯笑了笑的说道。
乌拉诺斯的声音像是丝绸，柔软、光滑，带着一种令人眩晕的温度。
他的话听起来无懈可击，先强大自己，再去拯救所爱。多么合理，多么理智，多么正确。
忒亚沉默了。
她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久到乌拉诺斯以为自己的话已经渗进了她的骨髓，久到他嘴角开始浮现出一丝肯定。
“乌拉诺斯殿下。”忒亚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轻得有些奇怪，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随时可能断掉，也随时可能奏出最后一个音。
“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
乌拉诺斯的表情凝固了。
“我不是说占有。”忒亚补充道，像是在解释一个非常简单的概念，“不是说觉得某个人有用，所以把她留在身边。不是说某个人能为你生孩子，所以把她据为己有。”
“我是说，你有没有过这样一种感觉，就是你站在那个人身边的时候，你不再觉得自己是一颗星星，不再觉得自己是一团燃烧的气体，不再觉得自己是一道从亿万里外射来的光。你觉得自己是一个人。”
风吹过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带着从远处飘来的灰尘和某种不知名的花粉。
“许佩里翁对我来说，不是权柄。”忒亚说，声音微微发颤，但她没有停下来，“不是因为他是光明之神，所以我才爱他。是我爱他，所以他的光对我来说才不可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