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奇,自那废井被填实、木架加固后,刘家夜半怪声竟真的消失了。刘主事又观察了半月,再无异常,其妻也渐渐从惊吓中恢复。刘主事这才信服,对林墨大加赞赏。他身份不同,没有亲自登门,但也托李严送来五两谢银,并留下一句话:“林公子年纪虽轻,却是务实明理之人,不搞怪力乱神那一套。日后若有事,可来寻我。” 这句话,虽未公开宣扬,但在顺天府内部小范围传开,让林墨这个名字,在底层官吏之外,也进入了某些中层官员的视线。虽然刘主事未必会真为他做什么,但这是一种姿态,一种认可。
经此三事(周、李、王),尤其是李严之妻有孕和刘主事家怪声消除,林墨“年轻但确有实学、行事踏实、不故弄玄虚”的名声,在南城、西城的一部分小吏、小商人、以及顺天府相关人群中,渐渐传开。虽然与那些名动京城、出入高门大户的“风水大师”无法相比,但在他所处的这个层面,已算是“小有名气”了。
找上门的人开始多起来。有左邻右舍吵架,怀疑是宅子相冲,请他去看看;有店铺生意不好,觉得是风水不利,请他指点;有家中子弟读书不进,怀疑是书房位置不佳……林墨皆谨慎应对。能一眼看出明显问题的,如门冲、灶位不当、杂物阻塞等,他便直言,给出简单调整建议,收费甚微,几十文到百文不等,主家做了,大多有些效果,至少图个心安。有些问题复杂,或明显是家宅不宁、人事纠纷,非单纯风水可解,他便直言自己学艺不精,或建议主家从其他方面考量,决不为了赚钱而胡诌。这反而让他的口碑更稳——至少,这是个不骗钱的实在人。
沈茂的“济世堂”也成了林墨一个非正式的联络点。沈茂乐于见到这位年轻朋友站稳脚跟,时常介绍些有需求的街坊或药铺主顾给林墨。这些人层次与周安、李严类似,多是市井平民或小本商人,问题也多是些鸡毛蒜皮的风水小毛病。林墨来者不拒,认真对待,虽然每单收入不多,但积少成多,加之他生活简朴,倒也渐渐有了些积蓄,不仅能应付日常开销,还能购置些想看的书籍、补充些勘舆用具。
名声带来生意,也带来了新的挑战和审视。一日,林墨在茶摊听书,旁边两位茶客闲聊,提及“南城近来出了个年轻的风水先生,姓林,据说看宅子很准,不画符不念咒,就让种树种花、通沟引水,价钱还便宜”,言语间颇多好奇。但也有人嗤之以鼻:“嘴上没毛,办事不牢。风水是大学问,他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真要有本事,怎不见高门大户请他?” 林墨默默听着,不动声色。他知道,随着名声传出,质疑和比较也会随之而来。他需要更扎实的案例,也需要一个契机,来证明自己不仅仅能解决小吏平民的宅邸小问题。
这契机,似乎随着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出现了。来者是李严介绍的,一位姓陈的商人,在城南开着一家不小的绸缎庄。陈老板不是为自家宅邸,而是为新盘下的一处店面烦恼。那店面位置不错,临街,面积也够,但前任店主经营不善,亏本转让。陈老板盘下后,重新装修,准备开张,却接连遇到怪事:不是工匠摔伤,就是材料丢失,最近一次,店内准备挂上的新匾额,竟在悬挂时绳索断裂,险些砸伤人。陈老板心里发毛,请了两位“大师”来看,一位说店面前身是凶宅,有厉鬼作祟,要做七天法事;另一位说店门朝向犯了大忌,必须改门,且要埋设法器镇宅。两套方案都所费不赀,且互相矛盾。陈老板举棋不定,经人介绍(拐弯抹角通过李严一位在绸缎庄做采买的亲戚),找到了林墨。
陈老板亲自来到清水巷林墨的小院。他年约四十,精明外露,但眉宇间带着焦躁。见面寒暄后,他开门见山:“林公子,李某(李严)和几位朋友都对公子赞不绝口。陈某这次遇到的麻烦,有些棘手,那两位先生说的,陈某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听闻公子看事与众不同,务求实效,故特来请教。只要公子能看出门道,解决麻烦,酬金好说。” 说着,他拿出一个十两的银锭,放在桌上。
十两银子,是林墨来京城后见过的最大一笔“咨询费”。但他没有立刻去拿,而是平静地问:“陈老板,可否先说说那店铺的具体情形?位置、格局、前任店主情形、以及所遇怪事的细节?”
陈老板见林墨不被银钱所动,先问情由,心下多了几分信服,便将店铺位置、格局、前任经营情况(似乎只是生意不好,并未出过人命等恶性·事件),以及工匠摔伤(是梯子没放稳)、材料丢失(怀疑是隔壁孩童贪玩)、匾额绳索断裂(绳索老旧)等细节一一说了。
林墨仔细听着,尤其关注店铺的格局、朝向、周边环境,以及那些“怪事”发生的时间、具体位置。他沉吟片刻,道:“陈老板,仅听描述,难以断言。需得亲临现场,仔细勘察,方能判断。若陈老板方便,我可随你去看看。至于酬金,”他指了指那锭银子,“待我看过之后,若心中无把握,分文不取。若有看法,并陈老板觉得有理,再付不迟。十两太多,依行情,看宅商铺,视情形而定,通常一两至五两足矣。”
陈老板一怔,他见过不少“大师”,见面先谈价,钱给够了才动身,像林墨这样先看后议,还主动压价的,倒是头一回。他心中对林墨的评价又高了几分,点头道:“公子是实在人。既如此,就请公子移步,去店里看看。无论成与不成,陈某都承公子这份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