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被分到“历科”,在他意料之中。面试时他对历法计算表现尚可,且“司历”一职主要负责辅助编制历法、计算节气日月食等,与算学关联紧密,是他需要补强的方向,也是陈监正可能有意让他历练之处。
接着,孙主簿分发腰牌、告知廨舍位置、每月俸禄数额(微薄,仅够温饱),并宣读了钦天监一系列规章:每日点卯画卯时辰、各科职责、学习任务、考核标准、请假制度等等,条条框框,极为严格。尤其强调,钦天监职司机密,严禁私自记录、泄露天象、历算数据,违者重惩。
随后,孙主簿带着五人熟悉监内环境。钦天监占地不小,主要建筑有正堂(监正、监副处理公务之所)、观星台(观测天象)、晷影堂(测日影、定时刻)、算学馆(计算推演)、藏书楼,以及各科办事的廨舍、值房。林墨所在的历科,在东北角一处独立院落,相对安静。
廨舍是两人一间,狭小简陋,仅容一床一桌一柜。与林墨同舍的,是一位名叫冯慎的“司历”,年近三旬,已在监中待了七八年,仍是从九品,负责一些基础计算和誊抄工作,为人有些沉默寡言。见到新来的林墨,只简单点头,便继续伏案计算。
安顿下来后,林墨被引至历科见直管上司——一位姓韩的“春官正”(正六品)。韩春官正四十余岁,面容严肃,简单问了几句林墨的来历、所学,便指派他先跟随冯慎熟悉历科日常事务,主要是学习《大衍历》的具体推步、协助计算每年节气、朔望时刻,以及抄录、核对历书文稿。
“监中规矩,新人需先见习半年,考核合格,方能独立任事。你虽在考选中得了头名,仍需从头学起。冯慎会教你。每日功课、计算,需按时完成,不得懈怠。”韩春官正语气平淡,公事公办。
“是,下官明白。”林墨恭敬应下。他知道,在这里,他不再是那个在民间为人看风水的“林先生”,而是一个最底层的见习官员,必须收起所有傲气,虚心学习。
头几日,林墨便跟着冯慎,学习如何查算各种历表,如何运用算筹进行复杂的节气、闰月、交食推算,如何誊抄那字迹工整、格式严谨的历书文稿。工作枯燥繁重,但林墨学得极为认真。他发现,监中使用的推算方法比他自学的更为系统、严谨,但也更为繁琐。许多数据需要反复验算,容不得丝毫差错。冯慎话不多,但指点起来很实在,林墨有问,他必答,只是语气总是平平。
除了历科的本职,作为见习官员,他们还需轮流去观星台值夜,学习观测星象、记录天象。这对林墨来说是全新的领域。观星台高耸,上有浑仪、简仪等庞大精密的铜制仪器,他需在资深灵台郎的指导下,学习辨认星官、记录星辰位置、观测月相、行星动向,以及异常天象(如彗星、流星、五星凌犯等)。夜风寒冷,通宵观测极为辛苦,但林墨沉浸在那浩瀚星空与精密仪器中,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求知满足。
他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一切知识。白天在历科学算,晚上在观星台认星,回到廨舍还要整理笔记、完成冯慎布置的习题。他几乎没有任何闲暇,也几乎不与同批进来的其他人来往。赵元培在天文科,似乎很快与一些同门师兄熟络起来。张文渊在漏刻科,也与几位博士走得颇近。周子奕、王崇也各自埋头学习。林墨知道自己根基最浅,必须付出更多努力。
如此过了十来日。这日午后,林墨正在值房内核对一份节气计算稿,忽然有吏员来传,说监正大人召见。
林墨心中一惊。陈监正亲自召见?所为何事?他不敢怠慢,连忙整理衣冠,随吏员前往正堂。
正堂内,陈监正正伏案翻阅文书。见林墨进来,放下笔,示意他不必多礼。
“林墨,你来监中已有半月,可还适应?”陈监正语气平淡。
“回大人,一切安好。韩大人、冯前辈多有指点,下官获益良多。”林墨恭敬答道。
“嗯。”陈监正点点头,从案头拿起一卷图纸,正是那日加试“点龙穴”时,林墨所绘的简图。“你当日所点之穴,位于翠屏山南麓那处无名土岗。你言其‘稳、藏、聚、宜’,不重显贵而重安稳,甚合吾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