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台记录……在二楼丁字架。”老者指了指狭窄的木楼梯,“你自己上去找,别弄乱了。承光十一到十五年……嗯,应该在丁字架第三、四排。找到了,拿到楼下登记,按手令数量点清,签字画押。”
“多谢老丈。”林墨拱手,小心地踏上吱呀作响的楼梯。
二楼更加昏暗,只有几扇小窗透进微弱天光。灰尘在光柱中飞舞。林墨按老者所说,找到丁字架,果然在第三、四排找到了标注“承光十一年”至“十五年”的“灵台观测副档”。这些记录装订成厚厚的大册,用蓝布封皮包裹,码放得颇为整齐。他要调取的部分,大约有十几册。
林墨动手搬取。这些册子很沉,积满灰尘。他小心地一本本取下,摞在一旁的空地上。当搬动承光十二年下半年的册子时,旁边一本较薄、封面没有任何标记的旧册子被带了一下,滑落在地,摊开几页。
林墨俯身拾起。这册子纸张泛黄脆弱,似乎年代更久。他无意中瞥见翻开的那页,上面并非整齐的观测记录,而是一些零散的笔记,字迹与那日发现的皇陵渗水残稿极为相似,潦草,带着匆忙的痕迹。他心头一跳,借着窗外微光看去。
“……十月廿九,地宫寒气愈重,虽灌浆封堵,然异响频发,尤以子夜为甚。役夫惧,多有病者。吴监副疑非止渗水,或涉他故……”
“……十一月初三,再验木偶。内官监有老匠人识得,言此物形制,类古之‘厌胜’俑,然纹路特异,似非中原之物……”
“……初七,夜,有黑影潜入封堵处窥探,守卫追之不及。疑与木偶有关……”
“……十二月初,工部郎中王,暴毙于府。太医言急症……”
笔记在此中断,后面是空白页。林墨快速翻动册子,再往后,又断续有些记录,但更加残缺,字迹难以辨认,似乎提到了“西苑”、“巫蛊”、“封口”等零星字眼,最后几页几乎被墨迹污损,难以卒读。
“厌胜”!
林墨心头剧震。这册子里的内容,与之前发现的残稿明显是同一人所记,且信息更多!皇陵渗水,诡异木偶,守卫窥探的黑影,暴毙的工部官员……还有“厌胜”二字!这绝不仅仅是工程问题,很可能涉及宫廷阴私,甚至是巫蛊诅咒之类的禁忌!
他感到后背一阵发凉。自己无意中,似乎触碰到一个极其危险的秘密。这册子为何会混在天文科的观测记录旁?是当年那人有意藏匿,还是无心遗落?看这册子的状态,显然久未被人动过。
楼下传来老者的咳嗽声:“找到了吗?需帮忙不?”
林墨定了定神,将那本薄册子迅速合拢,犹豫了一瞬。是将其放回原处,假装没看见,还是……他脑中飞快转着念头。此物留在档案库,或许永远无人问津,但也可能被有心人发现、销毁。这其中的信息,或许关乎一条甚至多条人命,也关乎当年那桩“渗水”奇案的真相。
他最终做出决定,将那本薄册子飞快地塞入怀中,用外袍掩好。然后,他抱起那十几册“灵台观测副档”,稳了稳心神,走下楼梯。
老者正在门口的小桌上登记簿上写字,见他下来,看了一眼他怀中的册子,点点头:“放这儿,点清楚,签字。”
林墨将册子放下,一本本清点,共十四册,与手令上数目相符。他在登记簿上签下名字、官职、调取事由、册数。老者核对了一下,盖了档案库的印章,将一联回执撕下给他:“还档时,需将此回执交回,销账。”
“是,多谢老丈。”林墨接过回执,抱起那十四册沉重的记录,转身离开。怀中的那本薄册子,如同烙铁般烫着他的胸口。
走出档案库,穿过寂静的院落,来到大门外。阳光刺眼,林墨却觉得有些发冷。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不去想怀中那本册子,快步朝算学馆走去。他需要先将这些观测记录送去,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仔细看看那本意外得来的笔记。
将记录册送到算学馆,交接完毕,林墨没有立刻回历科值房,而是借口方便,去了监内一处僻静的茅厕。确认无人后,他快速抽出怀中的册子,又翻阅了一遍。那些潦草的笔记,那些触目惊心的字眼,再次确认不是他的幻觉。
他将册子小心卷起,塞入怀中更深处。此物绝不能带在身上,更不能放在廨舍。他想起自己在监外赁的那处清水巷小院,虽然简陋,但无人注意。他必须尽快将此物转移出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