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带着浓重鱼腥味和柴油味的毛毯裹在身上，也驱不散从骨缝里渗出的寒意。林晚（莱拉）蜷缩在“锚点”渔船狭窄但干燥的船舱里，双手紧紧捧着一杯滚烫的劣质咖啡，指尖传来的温度是此刻唯一的真实感。湿透的作战服被剥下，堆在角落，她换上了一身粗糙但干燥的船员工作服，头发还在滴水，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紫，但眼神却如同淬火的冰，紧紧盯着固定在舱壁上的那个小尺寸军用显示屏。
屏幕上分割成数个画面，有些是模糊的、晃动剧烈的热成像或夜视影像，有些是跳跃的数据流和雷达信号图，中心最大的窗口，则通过高倍率、带夜视功能的船用光电桅杆，实时传输着远处那片海域的惊心动魄。
“海妖号”，那艘曾象征着顶级奢华与隐秘罪恶的白色巨轮，此刻已化身为炼狱的缩影。船体中后部靠近水线的位置，一个直径数米的破洞狰狞地敞开着，边缘的钢板向外翻卷，呈现灼烧和撕裂的痕迹。没有冲天的火光，但浓密的、带着刺鼻气味的黑烟正从那破洞以及邻近的几个通风口滚滚涌出，在夜空中拉出一道歪斜的、不祥的烟柱。爆炸显然发生在内部某个封闭或半封闭空间，可能是货舱，也可能是靠近水线的设备间，威力被船体结构吸收和限制了大部分，但造成的破坏已然惊心动魄。
更令人心悸的是“海妖号”甲板上正在发生的一切。登船的美军陆战队似乎分成了两组。一组以战术队形迅速向冒烟的爆炸区域推进，枪口指向每一个阴影和拐角，动作迅猛而专业，显然是去控制爆炸现场，搜救可能的幸存者，并查明爆炸原因。另一组则与从船舱内部涌出的、穿着灰色作战服、手持自动武器的武装人员（无疑是“黑水国际”的人）发生了激烈交火！枪口焰在夜幕下如同致命的萤火虫，短促而密集的自动武器射击声、子弹击中金属的尖锐撞击声、偶尔夹杂的爆炸物闷响（可能是震撼弹或手雷），通过“锚点”先进的定向拾音设备，清晰地传入林晚的耳中。
“海妖号”的船员和宾客们则彻底陷入了恐慌。一些人尖叫着在甲板上盲目奔逃，一些人试图躲回船舱，还有一些人趴在甲板上瑟瑟发抖。扩音器里，达西船长用变调的声音徒劳地呼喊着“保持镇定”、“配合美军”，但在枪声和爆炸的背景下，这呼喊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那两架“超级大黄蜂”降低了盘旋高度，其中一架甚至侧飞掠过“海妖号”上层建筑，机翼下的探照灯如同死神的凝视，牢牢锁定着交火最激烈的区域，似乎在为地面部队提供照明和威慑。更远处，那艘如同钢铁山峦般的美军“阿利·伯克”级驱逐舰（通过舰型轮廓和阿九的数据库比对确认）已经逼近到不足一海里，主炮塔微微调整，副炮和近防武器系统（CIWS）的雷达天线高速旋转，舰桥上灯光通明，人影幢幢，气氛肃杀。
“爆炸点确认，位于货舱B区域第三层，靠近左舷水密隔舱。”阿九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带着数据确认后的冷静，“爆炸当量估算相当于10-15公斤***，定向爆破特征明显，冲击波主要向船体外部和上层释放，内部破坏应集中在货舱B及相邻区域。未引发大规模火灾，但烟雾很大，可能伴有有毒气体。”
“沉舟……有他的消息吗？”林晚喝下一口滚烫苦涩的咖啡，感觉冰冷的胃部痉挛了一下，声音干涩。
“……还没有直接信号。但热成像显示，在爆炸发生前几秒，舰桥右舷通道区域的缠斗热源分开了。其中三个热源（应该是抓捕者）迅速退向舰桥内部，而另一个热源（疑似陆哥）在纠缠中坠落了！从大概三层甲板的高度，落入了下层一个开放区域，可能是救生艇甲板或者设备平台。之后那个热源信号变得非常微弱，移动缓慢，可能受伤或昏迷，但……还活着。目前位置被建筑结构遮挡，无法精确定位。”阿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沉重。
坠落了……林晚的心猛地一抽，握紧咖啡杯的手指关节发白。三层甲板，至少八九米高，下面是坚硬的金属甲板或设备……生死难测。
“美军呢？他们对爆炸和交火什么反应？”一直沉默守在舱门处、警惕观察着“锚点”四周海面的“鹰眼”沉声问道。他已经换上了干衣服，正在检查装备，肩头的伤口被船上的“医生”（一个前特种部队退役的船员）重新消毒缝合包扎过，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
“反应非常剧烈。”阿九切换了一个画面，显示的是经过软件解析的、美军公开军事通讯频段的无线电信号瀑布流，虽然大部分是加密的，但通过信号特征和少量明文呼叫，仍能分析出大概，“登船指挥官（应该是陆战队的一名少校）在爆炸发生后三十秒内就向母舰（那艘驱逐舰）和更高层级的指挥系统发出了‘遭遇敌对武力抵抗，请求交战规则升级’的紧急请示。驱逐舰舰桥的通讯量在爆炸后激增了百分之三百。看这里，”阿九将其中一段信号放大，“这是驱逐舰正在与更高指挥层级，很可能是正在附近海域演习的‘杜鲁门’号航母战斗群指挥部，甚至是美国海军欧洲司令部（NAVEUR）进行紧急通讯的迹象，使用的通讯协议等级很高。”
“他们在请求授权，准备采取更强硬手段。”“猎隼”靠在旁边的铺位上，声音虚弱但思路清晰。他也换了干衣服，伤口被重新处理，正在接受静脉注射补充体液和抗生素，但失血和寒冷让他依旧显得很虚弱。“黑水的人开火抵抗，加上这起爆炸，足够让美军将这艘船定性为‘被敌对武装控制的可疑船只’，而不仅仅是‘涉嫌非法活动的可疑船只’。交战规则会立刻升级，他们可能会动用武力清剿抵抗，甚至……在必要情况下，击沉这艘船。”
“击沉……”林晚的心沉了下去。如果“海妖号”被击沉，陆沉舟生还的可能性将微乎其微，青铜神树也将永沉海底，一切努力都将化为乌有。
“阿九，苏瑾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她通过匿名渠道递送的‘关于海妖号进行敏感技术非法交易及与恐怖组织有染’的情报，应该就是引动美军前来的主要原因。现在爆炸和交火发生，美军应该会更加确信这份情报的真实性。她有没有进一步的指示或情报？”林晚强迫自己从对陆沉舟的担忧中抽离，思考全局。现在，每一分每一秒的局势变化都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