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依旧很严肃，但声音里的温度在逐渐攀升，“你先别急着哭，我还有事情要跟你说。”
他坐直了身体，双手从椅背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把心里压了几年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其实我确实对你很失望。从一开始你说要回到研究院，我也没对你抱什么期待，以为顶多几天你就会回去，回到那个牢笼里，但你目前的表确实让我震惊，你是真的改变了，完完全全地放下了过去。”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随即声音里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小好，其实……师傅没有真正的怪过你。”
倪好听到这话整个人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嘴唇翕动了两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许峥嵘目光落在桌上那沓数据表上，“我只是怪你不把自己当回事，怪你不爱惜自己，为了一段所谓的，缥缈的感情，放弃自己所有的前途，抛弃了自我，你让那些爱你的人怎么想？”
倪好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声音急促而哽咽，“对不起，师父，我错了，我不应该那样做的。”
许峥嵘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终于豁达了起来，“人生嘛，就是这样，在不断试错的路上往前走，你现在说你错了，但是如果让你回到那个时候，你还是会义无反顾地那样做，因为你不真正认清现实，你是不会放弃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比谁都清楚。”
倪好沉默了片刻，在心里把这句话认认真真地想了一遍。
师父说得对，如果时光倒流，重新回到那个节点，她应该还是会义无反顾地选择傅昀啸。
道理之所以能成为道理，自然是因为经历的人多了，总结出来的经验才成为了道理。
但在你去亲身经历之前，那些道理只是书本上的一句空话。
人总会在某个阶段犯傻一段时间，然后才突然醒悟，她也不例外。
许峥嵘把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沉稳而有力，“所以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人总是在成长的，这段时间我对你的考察也看到了，你真的脱胎换骨了。”
倪好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追问了一句，“师父，你不再怪我了吗？”
许峥嵘笑了，那张被岁月刻满了沟壑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从前那个爱和她开玩笑的小老头的模样。
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鱼尾纹，语气里带着久违的促狭，“我敢怪你吗？你再给我一拳怎么办？”
倪好破涕为笑，伸手擦了擦眼角没干的泪痕，声音里还带着鼻音但已经染上了笑意，“师父！你又打趣我！”
师徒两人相视一笑，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