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家的小娃娃?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哪吒降落下来,摆出一副“前辈”的架势,但眼睛却一直盯着小龙吉眉心的梅花印记看。**
“我叫龙吉。”小龙吉并不怕生,脆生生地回答,“跟爹爹娘亲来采药。你是谁呀?”
“我?”哪吒挺了挺胸脯,“我乃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座下弟子,陈塘关总兵李靖之子,哪吒是也!”
“哦。”小龙吉点点头,“你的风火轮好漂亮,会冒火呢!”**
小孩子的关注点总是与众不同。哪吒一愣,有些得意地晃了晃脚:“那当然!这可是我师父给的宝贝!”
“龙吉,过来。”瑶光有些紧张,将女儿拉到身后。**
“怕什么?”哪吒看到瑶光的动作,不满地撇撇嘴,“我又不会吃了她。喂,小娃娃,你眉心那个红点是什么?好像……梅花?”**
“嗯,是梅花。”小龙吉从瑶光身后探出小脑袋,“爹爹说,这是我出生就有的。”**
“出生就有?”哪吒好奇心更盛,“你是什么来历?感觉……怪怪的。”他说的“怪”,是指那种让他感到亲切又悸动的气息。
“我是爹爹和娘亲的女儿呀。”小龙吉理所当然地说。
这纯真的回答,让哪吒一怔。他看着眼前这一家三口,父亲温和护犊,母亲美丽慈爱,女儿可爱天真,一家人之间流淌着那种毫不掩饰的亲情与温暖,让他心中莫名地涌起一股酸涩与……羡慕。**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李靖,那个对他严厉、畏他如虎、最终逼得他削骨还父的父亲;想起了母亲殷夫人,那个疼爱他却无力保护他、最终眼睁睁看着他自戕的母亲。他的“家”,早在那一刻,就已经支离破碎了。**
“你……你爹娘对你很好?”哪吒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
“嗯!”小龙吉用力点头,“爹爹会给我讲故事,娘亲会给我做好吃的,还有师祖,玄都师兄,他们都对我很好很好!”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幸福。**
“师祖?玄都?”哪吒心中一动,“你是……昆仑山的?”他听师父提过,昆仑山玉虚宫(元始道场)有位大师伯(付一笑),座下首徒便是玄都。难道……**
“是呀!我师祖是太清圣人!”小龙吉骄傲地说。
太清圣人!哪吒心头剧震!那是连他师祖元始天尊都要敬重几分的大师伯!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女娃,竟然是太清圣人的徒孙!而且,看她父母的样子,也不是寻常人物。
一时间,哪吒心中那股因出身、法宝而来的优越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羡慕,嫉妒?还有一丝……自惭形秽?**
“原来是太清师伯祖的门下……”哪吒的气势不自觉地弱了下来,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软,“那又怎么样?我还是阐教三代首徒呢!”
“三代首徒是很厉害的意思吗?”小龙吉好奇地问。**
“当然!”哪吒又挺起胸。
“哦。”小龙吉似懂非懂,“那你一定很听师父和师祖的话吧?师祖说,修行的人,要知道敬畏,要明白因果,不能乱来。”她将付一笑平日教导的话,稚嫩却认真地复述了出来。**
这句话,如同一根针,轻轻刺了哪吒一下。敬畏?因果?他想起了自己闹海杀龙,想起了误杀碧云童子,想起了师父为他出头炼化石矶……那些被他忽略的、或是被师父以“天数”掩盖的东西,此刻却在这个小女孩纯净的眼眸和话语前,变得有些刺眼。**
“你懂什么!”哪吒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天数如此,他们合该身死!”**
“可是……”小龙吉偏着头,“娘亲说,每个生灵都是独一无二的,都有爹娘,都会难过,都不想死的。那个被你打死的龙王爷爷的儿子,他的爹娘,一定也很难过很难过吧?就像……就像如果有人欺负龙吉,爹爹和娘亲也会很难过一样。”
她的话语,没有任何指责,只是单纯的、基于自身情感的类比。但正是这种最朴素的情感共鸣,却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了哪吒的心上!
他想起了敖丙被抽筋时的惨状,想起了东海龙王敖广那悲愤欲绝的脸,想起了自己削骨还父时,母亲那撕心裂肺的哭喊……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愧疚”与“后怕”的情绪,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
是啊,那敖丙也是别人的儿子!那石矶也是别人的徒弟!他们的亲人,是不是也像眼前这个小女孩的父母一样,会为了他们的死而肝肠寸断?而自己当初……是不是真的做得太过分了?**
“你……你胡说!”哪吒脸色涨红,心中的防御机制让他下意识地反驳,“那是他们该死!是天数!”但他的声音,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理直气壮。
“天数是什么呀?”小龙吉不解,“师祖说,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做好事,有好报;做坏事,有坏报。这就是因果。小哥哥,你做的事,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又是一记直击灵魂的拷问!哪吒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以前,师父告诉他,他是天命伐纣先行官,所做的一切都是顺应天数。但“天数”,就一定是对的吗?就一定可以让他肆无忌惮地杀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