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之巅,夜凉如水。残月如钩,隐于浓云之后,只透出些许惨淡的微光,映照着断壁残垣。白日里的悲壮与决绝,似乎都沉寂了下去,只余下大战前的肃杀与压抑,在夜风中无声流淌。
主殿静室,被重重禁制笼罩。凤族梧心长老与两位昆仑隐世丹道大家,正以秘法配合“涅槃琼浆”与昆仑灵丹,全力救治昏迷的秀文,稳住其濒临破碎的神格。清微道尊则坐镇殿中,一边以太极图虚影笼罩静室,隔绝内外,屏蔽天机,一边以秘法,与身处地府、危机四伏的转轮王,进行着极其隐秘、断断续续的沟通。地府“无间狱”被污染成为能量通道,此事关乎三界存亡,必须尽快解决。福德提出的“断其燃料、里应外合”之策,虽有极大风险,却是目前唯一可能延缓三地绝地爆炸、打乱“墟”之布局的可行之法。
“火龙洞”旁,一处临时开辟的隐秘石室中,灯火通明。福德、玄都道人、长风子、炎晖长老,以及从各自麾下精挑细选出的十二位精锐(昆仑阵道、遁术高手四名,峨眉杀伐剑修四名,凤凰一族“离火卫”中精通隐匿、火焰净化者四名),共计十六人,齐聚于此。
没有慷慨激昂的誓师,没有悲壮的离别。只有冰冷的战术推演,与对每一个细节的反复确认。
一张以法力凝聚的、标注了地府核心区域大致地形、岗哨、禁制分布、以及“无间狱”外围轮廓的粗糙地图,悬浮在众人面前。地图之上,一道由灰白色虚线标注出的、自“无间狱”深处延伸而出、通往三处绝地方向的、隐晦的能量流线,格外刺眼。这便是转轮王冒死探查到的、“无间狱”被污染后,向三地绝地输送“虚无”能量与罪孽气息的“能量通道”大致走向。
“据转轮王最新传讯,秦广王等人,在‘墟’之强者的帮助下,于‘无间狱’最底层,以某种上古邪阵,强行将‘无间狱’积累的无边罪孽与镇压的凶魂厉魄,转化为‘虚无’之力,并以此力,侵蚀、腐化了三条原本用于镇压、疏导地府阴气的古老‘冥脉’。这三条被腐化的‘冥脉’,如今已化为‘虚无’能量通道,分别连接东海归墟、西昆仑死亡谷、北冥玄海。”玄都道人指着地图上的灰白虚线,沉声说道,“通道并非实体,而是以法则与能量形式,贯通阴阳,跨越空间。想要彻底摧毁,几乎不可能。但转轮王发现,在‘无间狱’外围,靠近‘孽镜狱’与‘火山狱’的区域,这三条被腐化的‘冥脉’,会短暂地、以相对‘实体’的‘虚无’能量束形态显现,并经过一处被称为‘阴阳裂隙’的天然空间薄弱点,进行‘中转’与‘加压’。那里,或许是我们可以下手的地方。”
“阴阳裂隙?”长风子眉头一挑,“可是传说中,上古时期,因地府与阳间一次剧烈碰撞,形成的、贯通两界、却又极不稳定的空间裂缝?据说其内空间乱流狂暴,且有无数时空碎片漂浮,凶险异常。”
“不错。”玄都道人点头,“正因其不稳定,那三条被腐化的‘冥脉’经过此处时,需以强大力量稳固通道,导致能量束会短暂凝实、外显。而且,那里是能量通道的‘节点’之一,一旦被破坏,虽不至于彻底中断能量输送,但必然会造成通道震荡、能量传输效率大降,从而延缓三地绝地的引爆进程。更重要的是,那里位于‘无间狱’外围,虽然也有重兵把守,但比起‘无间狱’核心,防御相对薄弱,且有转轮王暗中安排的内应,可为我们创造潜入的机会与接应。”
“目标地点明确,任务清晰:潜入地府,抵达‘阴阳裂隙’,破坏那三条经过此处的、被腐化的‘冥脉’能量节点。”炎晖长老总结道,眼中赤金火焰跳动,“难点在于,如何瞒过地府森严戒备,潜入‘无间狱’外围?抵达‘阴阳裂隙’后,如何应对守卫与可能存在的‘墟’之强者?以及,破坏节点后,如何安全撤离?”
“潜入路线,转轮王已为我们规划了一条相对隐秘的路径。”玄都道人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自泰山深处那处废弃‘阴穴’进入地府,避开主要黄泉路与关卡,绕行‘枉死城’外围,穿越‘血河’下游的‘沉魂渡’,那里是地府一处荒僻的废弃渡口,有转轮王安排的接应,可助我们渡过血河,抵达对岸的‘阴山’背面。阴山背面,有一条被遗忘的、通往‘火山狱’边缘的古道,循此古道,可抵达‘阴阳裂隙’附近。但此路漫长,且途中多有险地,需万分小心。”
“至于守卫与‘墟’之强者……”福德开口,声音平静,“抵达‘阴阳裂隙’后,首要目标,是破坏能量节点,制造混乱。届时,由炎晖长老率领‘离火卫’,布下‘南明离火阵’,以圣火之威,强行净化、阻断能量束,并抵御可能出现的‘虚无’怪物与阴兵。长风子前辈带领峨眉剑修,负责清除外围守卫,并警戒、阻击可能来援的敌人。玄都前辈与我,则负责深入节点核心,寻找破坏的最佳切入点,并以阵法、道印之力,实施破坏。”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一旦行动开始,必会惊动地府与‘墟’。届时,秦广王、阎罗王,甚至可能还有‘墟’之尊者,都会闻讯赶来。我们必须以最快速度,完成破坏,然后立刻撤离。撤离路线,转轮王会设法为我们打开一条通往‘还阳井’的临时通道,但只能维持极短时间。能否成功脱身,就看我们行动的速度与决断了。”
“计划已定,各自职责明确。现在,最后检查装备、丹药、符箓,调整状态。一炷香后,出发!”玄都道人沉声道。
石室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细微的整理装备、服食丹药的声音。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视死如归的平静,与一丝压抑的紧张。此去九幽,深入虎穴,直面地府与“墟”之重兵,破坏其毁灭三界的能量通道,其凶险程度,远超想象,十死无生亦不为过。但无人退缩。
福德盘膝坐于角落,闭目调息。眉心“平衡道印”缓缓旋转,灰白光芒流转,将那被压制、却依旧顽固的灰黑毁灭气息,牢牢锁在道印一角。淡金色的不朽光芒,如同最忠诚的卫士,守护着道心。他感受着体内渐渐恢复的法力,与道印中那股愈发清晰、似乎随时能与天地间某种“平衡”法则共鸣的玄奥感应,心中无喜无悲。
一炷香时间,转瞬即逝。
“时辰到,出发!”
十六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朝着泰山深处那处废弃的“阴穴”潜行而去。没有惊动任何人,仿佛从未出现过。
与此同时,地府,森罗殿。
殿内阴气森森,鬼火摇曳。秦广王高踞于漆黑的阎罗宝座之上,手中把玩着生死簿本体投影,眼神阴鸷,看着下方躬身而立的阎罗王、卞城王,以及几位气息强大的鬼帅、判官。而在大殿角落的阴影中,一道若隐若现、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灰白色身影,静静悬浮,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虚无”气息,正是留守地府、坐镇“无间狱”能量通道的另一位“墟”之尊者——幽墟。
“泰山那边,有何动静?”秦广王声音漠然。
“回禀秦广大王,泰山自上次退兵后,便紧闭山门,修复法阵,救治伤员。据外围探子回报,其内神力波动频繁,似在全力疗伤,暂无主动出击迹象。只是……那泰山府君秀文,自上次战后,便再未露面,有传言其重伤垂死,不知真假。”一名负责情报的鬼帅禀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