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云顶”餐厅那顿“生日晚餐”后,日子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却又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向前滑行。林薇的生活形成了一种新的、固定的节奏。她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间奢华的套房里,面对电脑屏幕,处理苏瑾源源不断发来的各种资料、报告、市场分析。东南亚艺术品市场,东亚文物走私渠道,杜启明关联企业的资本脉络,甚至是一些看似不相关的、关于海外信托、离岸公司和艺术基金的资料…… 信息庞杂,指向不明,但林薇来者不拒,像一块被投入知识海洋的海绵,拼命吸收着一切。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无解的问题,不去感受那些复杂的情绪。她将自己完全投入“特聘顾问”这个角色,用高强度的脑力劳动麻痹神经,也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或者说,偿还那笔无形且沉重的“债务”。苏瑾对她的工作效率和成果,表现出了越来越多的认可,交付的任务也越发核心和具有挑战性。林薇知道,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微小的主动权。
陈默没有再出现。那顿晚餐后,他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她的生活中消失。没有电话,没有信息,更没有露面。只有苏瑾每日的例行通话,和沈岩偶尔的接送(通常是去酒店内部的美容沙龙,或是去楼下的品牌店取苏瑾为她预定的衣物),提醒着她,她仍然生活在他的掌控之下。那部加密手机安静地待在床头柜上,像一枚沉默的计时器,记录着她被“保管”的时光。
母亲没有再打电话来。张芸倒是发过几次微信,旁敲侧击地打听她“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和陈默“更进一步”,话里话外都是打探和羡慕。林薇一律用“还好”、“在忙”敷衍过去,不再给她任何探听的空间。她像个自我隔离的病人,主动切断了与过去世界的大部分联系,将自己封闭在这个由陈默提供的、精致而冰冷的“无菌室”里。
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至少在她“体现”出足够的“价值”,或者陈默对她失去兴趣之前。直到这天下午,一通来自苏瑾的电话,打破了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
电话响起时,林薇正在整理一份关于杜启明名下某家艺术品投资公司近三年资金流向的分析摘要。看到屏幕上闪烁的“苏助理”三个字,她放下手中的工作,接起电话。
“苏助理。”
“林女士,”苏瑾的声音传来,一如既往的干练平稳,但林薇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类似于……“任务来了”的意味。“请您现在准备一下,四十分钟后,沈岩会接您出门。”
出门?林薇微微一愣。最近她的外出,仅限于酒店内部和附近的高档商业区,都是由苏瑾提前安排好,目的明确,比如做护理,或者试穿衣物。像这样突然通知,且没有说明具体去处的“出门”,还是第一次。
“请问,是去哪里?需要我准备什么吗?”林薇保持着冷静问道。
苏瑾沉默了一瞬,似乎是在斟酌措辞,然后才用平稳但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陈先生要见您,地点是您前公司,‘启明文化’的总部。”
前公司?启明文化?陈默要带她去那里?去见杜启明?还是……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无数个猜测瞬间涌上心头。陈默要做什么?为什么要带她去那里?杜启明知道吗?这和她这段时间整理的资料有关吗?还是……和刘明远有关?
“去见……杜启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陈先生没有具体说明。”苏瑾避开了直接回答,“您只需要知道,陈先生会在那里等您。着装方面,正式、得体即可。另外,”苏瑾顿了顿,补充道,“带上您之前整理的所有关于‘启明文化’以及杜启明先生个人相关投资记录、交易往来的纸质和电子版资料,特别是涉及刘明远先生经手部分的分析摘要。陈先生可能会需要。”
果然。和她这段时间的工作有关。而且,是直接面对杜启明。林薇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陈默终于要动手了吗?用她作为“证人”或者“筹码”,去对付杜启明?可她现在掌握的东西,大多是间接证据和分析推测,并不足以构成法律上的直接威胁。陈默想做什么?
“我明白了。”林薇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用平静的语气回答,“我马上准备。”
挂断电话,林薇坐在书桌前,有好几秒钟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手心渗出冷汗。要去“启明文化”,那个她工作了几年、最终却狼狈离开的地方。要去见杜启明,那个道貌岸然、将她当做替罪羊推出去、又间接导致她陷入绝境的“前老板”。而带她去的人,是陈默,那个将她从绝境中捞出,却又将她置于另一种掌控下的男人。
这是一场鸿门宴。而她,是被带去的、不知用途的“物品”,还是即将被推上前台的、指向杜启明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