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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蓝边煤票夹旧纸,问票的人不买煤(2 / 2)

“俺说不清,叫他问许会计。他没问,转身就走了。”

许会计气得拍桌。

“这不是明摆着冲纸来的?”

陈大力伸手按住桌边,憨笑道:“许叔,桌子没惹你。”

众人紧绷的神色被他一句话撞松了点。孙桂芝也借这点松劲,把借看薄、票夹、灰印都重新分包。

“今天到这儿。小刘,你照常上工,别见谁都像贼。许会计,旧票夹封起来,谁问都说找不着。”

小刘连连点头。

临出门前,孙桂芝又叫住他。

“小刘,往后有人再问旧物件,你不用硬拦,也别跟人顶。你就说账上封着,要许会计在场。真有人急,他急的是旧物件,不是你。”

小刘喉咙动了动。

“桂芝婶,俺是不是给你们添祸了?”

“不是。”孙桂芝道,“你只是忘写一个名。忘写名的人多,故意不留名的人少。你把那天看见的说清楚,就是补上了。”

小刘眼圈一下子红了,连忙低头说自己记住了。程晓兰在旁边看着,心里也跟着稳下来。娘这人平日里骂起大力不留情,可真遇着事,从不把无辜的人往火坑边推。

陈大力则在心里把小刘的描述又过了一遍。帽檐低,嗓子压着,左手藏,右手翻夹子。这个人像白天出门办事,也像故意让人记住这些外壳。能留下的都是外壳,没留下的才是肉。

离开供销点时,天色已暗。陈大力走在末尾,脚步忽然一顿。

周小满不知什么时候又蹲到票夹旁边。小丫头眼尖,用竹签从夹子内侧挑出一点东西。

“别动。”程晓兰忙道。

周小满抬起头,声音发紧。

“这里头有刮痕。”

票夹内侧靠近蓝纸压印的位置,有一道细细的指甲刮痕,从里往外,方向很怪,像有人用半截指甲抠过夹缝。刮痕尽头,还粘着一点黑硬皮。

赵兰凑近看,脸色微变。

“像旧痂。”

程晓菊拿出先前旧锁柜登记页的抄样。那页上的新刮蓝墨点,方向也像被半截硬指甲从下往上带了一下。

孙桂芝沉默片刻。

“不能说是谁,只能说有个手上缺口的人,动过夹子,或动过类似东西。”

马红霞也被叫来看了一眼。她见多了干活人的手,没有一惊一乍,只把那点黑硬皮隔着纸翻了翻。

“这玩意儿能是指甲边的旧痂,也能是冻裂皮,也能是鞋钉刮下来的硬皮。真要拿它去指人,明儿全村劈柴的汉子都得喊冤。”

孙桂芝点头。

“所以不指人。”

“那就看洗手。”马红霞道,“手上有伤的人不怕给人看,怕的是伤里藏东西。煤灰好洗,蓝墨难洗,油印纸沾久了还有味。让他在水边站一站,很多事自己露。”

周小满小声问:“他要是不洗呢?”

马红霞笑了一下。

“那也露。”

陈大力盯着那点黑硬皮,胸口的火慢慢压下去。

他可以现在就去盯左手有伤的人,可那样太粗。村里谁没个伤口,劈柴、推车、剁菜、磨镰刀,手上破皮太寻常。要是有人故意让他们看见一个缺甲的人,那又会走回名单那条歪路。

“娘。”他忽然开口,“缺指甲的人多,怕洗手的人少。”

孙桂芝眼神一亮。

程晓兰也明白了。

手上的伤能装,能藏,也能故意给人看。可沾了蓝黑墨水、煤灰和旧纸油的人,要洗的时候总会有一只手更小心。

回到家,孙桂芝把事情告诉马红霞。马红霞听完,拍了拍围裙。

“这事儿别叫男人扎堆查,越查越惊。明儿晾席、洗盆、供销点门口接水,俺们妇女组顺手看看。谁怕洗手,谁老把左手藏袖子里,一眼就能瞧出来。”

孙桂芝点头。

陈大力却靠在门边,故意嘟囔。

“那俺干啥?”

马红霞上下打量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你?你出力气。搬水缸,扛晒席,叫那些想躲的人不好意思不伸手。”

院里几个人都笑了。

陈大力跟着傻笑,心里却清楚,明天不是抓人,是看人。

看谁洗手洗得别扭。

看谁袖口灰得太刻意。

看谁明明不买煤,却总绕着蓝边旧纸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