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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缺甲旧痂不能定,先看谁怕洗手(2 / 2)

“毛手毛脚。”

陈大力低头擦汗,笑得傻。

“娘手凉。”

孙桂芝耳根红了一点,狠狠瞪他。

“再胡说,今晚没饭。”

程晓菊在不远处听见尾巴,差点笑出声,又赶紧低头记数。程家这几日被名单和旧柜压得气闷,难得院门口有点活人气,谁都没戳破。

快到晌午,水缸旁排队洗手的人少了。周小满忽然发现一个穿煤灰色褂子的人从后院小门方向过来,只在水缸边停了一下。

那人右手伸出来,指甲缝里全是黑灰。他舀了一点水,只洗右手,洗得很用力,连指背都搓红了。左手却始终缩在袖筒里,袖口垂得低低的。

周小满眨了眨眼,没盯着看,只装作舀水不稳,把半瓢清水洒在缸沿。

“叔,左手也洗洗呗,水多。”

那人笑了一声,嗓音有点哑。

“左手没脏。”

他说完,右手在褂子前襟上擦了擦,左袖却往旁边煤灰堆上蹭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不经意,可袖口立刻多了一层灰。

周小满心里咯噔一声。

她没有叫人,只把水瓢放慢了半拍。

陈大力正搬席经过,眼角扫见那只袖子,脚步没有停。他把草席往旁边一放,故意喊:“娘,俺渴!”

孙桂芝立刻会意,端着碗走过来,位置刚好挡住那人离开的半边路。

“喝水还喊得全院听见,出息。”

陈大力接碗时,身子往旁边一偏,逼得那人只能从水缸和墙之间绕过去。程晓菊趁机看清了那只左袖。袖口有煤灰,但灰浮在外头,不像干活沾的,倒像临走前故意擦上去。

赵兰也看见了。她没追,只在小本上写:煤灰色褂,右手洗,左手藏袖,袖口后蹭煤灰。

那人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水缸。眼神很快,像怕缸边留下什么。随后他抬右手甩了甩水,指尖一弹,一滴蓝黑色的水点落在缸沿外侧,顺着旧木纹慢慢往下淌。

周小满的心跳一下子快了。

她等人出了门,才蹲下去,拿干净纸角轻轻吸住那滴水。水印在纸上晕开,黑里带蓝,不像普通煤灰水,更像蓝墨混了灶灰。

孙桂芝把碗递给陈大力,指节在碗沿上扣紧。

“别动声色。”

陈大力大口喝水,喉结滚动,脸上还是傻笑。

“娘,水甜。”

旁人听着只当他又犯憨。只有程家几个人知道,他这句话是说线甜。

甜得发苦。

下午散场后,妇女组照常说笑,谁也没提那只左手。孙桂芝把排除的人和有疑的人分成两页,第一页写得满,第二页只写半页。

程晓兰看着第二页。

“不能认人。”

“当然不能。”孙桂芝道,“衣裳能换,嗓子能压,手也能藏。咱只记动作。”

赵兰把蓝黑水印收好。

“今晚旧锅炉房小门,还得有人看。”

屋里静了静。

陈大力刚要开口,孙桂芝先看住他。

“你不能去。你一去,脚步太重,别人远远就知道。”

陈大力想反驳,到底只挠头。

“那谁去?”

赵兰把小本揣进怀里。

“我去。不追,不喊,只记。”

“我跟你隔一条巷。”程晓菊道。

赵兰摇头。

“人多反倒响。你们在程家等。若我到三更还没回来,再让大力去村口转一圈,别去小门。”

陈大力皱眉。

“俺不放心。”

赵兰看着他,声音放软了些。

“你不放心也得忍。你一着急,人家就知道程家急。咱今晚赌的不是胆子,是谁更沉得住气。”

孙桂芝顺着这句往下说。

“大力,听她的。”

陈大力低头,像个被训住的大孩子,半天才闷闷应了一声。可他心里已经把旧锅炉房到程家的几条路都过了一遍。赵兰不让跟,他就不跟。真有动静,他能从院墙翻出去,比谁都快。

孙桂芝点头。

夜色还没落下,水缸边那滴蓝黑水已经干成一枚小小的暗痕。周小满看着它,总觉得像有人从袖子里漏出了一点怕。

而旧锅炉房那扇小门,今晚也许还会漏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