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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先看谁会这样落笔(1 / 2)

半片蓝边纸被包了一夜,纸角还是翘着。

第二天一早,周小满趴在明门棚下,把那半个没写完的接字摊在旧木板上,旁边放着接待秤借条。她不敢用手压,只拿两根干净竹签轻轻拨正。

“姐,你看这头一笔。”

程晓兰俯身看过去。半张纸上的接字只写了左边一点和右上半截,起笔很重,往下断得急。接待秤借条里“接待用秤”的接字,头一笔也是这么压下去,像写字的人手腕先顿了一下。

周小满眼睛亮得厉害。

“像吧?俺看着像一个人写的。”

孙桂芝端着热水从灶房出来,听见这话,脚步立刻停住。

“小满,像就是像,不许写成就是。”

周小满缩了缩脖子。

“俺没写,俺就说像。”

孙桂芝把盆放在棚边,声音不重,却压得稳。

“嘴上说多了,笔下就容易歪。半个字不能认人,一笔更不能认人。”

陈大力蹲在门槛上削木楔,闻言咧嘴。

“娘,学鸡叫的不一定是鸡,俺也会咯咯哒。”

他故意捏着嗓子叫了一声,叫得院里几个人都笑了。周小满绷了一早上的小脸也松开,拿竹签轻轻戳了戳木板。

孙桂芝瞪他。

“少作怪。”

陈大力装出一脸憨厚,心里却知道这句傻话正好。字像不能定人,声音像也不能定人。对方既然敢露一个孟,敢留下半个接,就未必怕他们看见相似,甚至可能盼着他们顺着相似去撞错门。

许会计来得比约好的早。他夹着一只旧布包,进门先看见木板上的半片纸,脸色就紧了紧。

“桂芝妹子,这东西别让太多人瞧。”

孙桂芝点头。

“只让你看一眼。俺们不问谁写,只问这个写法是不是旧接待那边常见。”

许会计坐下,掏出老花镜,把接待秤借条和半片蓝边纸并排看了半晌。他没有急着说话,又从布包里拿出两张旧账页。账页发黄,上头也有接待二字,写得有轻有重。

“你们看,这几张都像。”

周小满凑过去一瞧,果然有的接字起笔重,有的右边收得短。她有些不服气。

“咋都这么写?”

许会计叹气。

“早年接待登记有旧习惯。不是人人都识字好,有些人照着老账写,接待两个字就学前头那个人的样。特别是接字,头一笔爱顿,右边爱收短。你说像,有道理。你说同一支手,那不敢。”

程晓兰把他的话一字一句记下。

许会计又拿出一张更旧的纸,纸上字歪得厉害,接字却也有同样的顿笔。

“这张是临时帮工写的。那人字写得不咋地,可接待俩字照着墙上老条子描,头一笔也像。你们要是真拿这一笔认人,能认出一屋子人来。”

周小满脸红了。

“许叔,俺不是想冤人。”

“叔知道。”许会计叹了口气,“你眼睛尖是好事,可尖眼睛也得配稳手。旧账里最怕看见一点像,就把后头全想满。”

陈大力在旁边点头点得夸张。

“俺娘就说,饭没熟不能掀锅,掀早了夹生。”

孙桂芝被他带得想笑,又怕小满难受,便顺着话说:“对,证据也是饭,火候不到不能端上桌。”

周小满抿着嘴点头,重新把相似两个字圈了一下,又在旁边写上不认人。

孙桂芝这才看周小满。

“听见没?这就叫旧习惯,不叫人。”

周小满抿了抿嘴,小声道:“俺记住了。”

陈大力把削好的木楔往旁边一丢。

“那就是一窝鸡都学一个鸡叫。”

许会计愣了愣,随即也笑了。

“大力这话糙,倒也差不多。”

明门棚里压着的气散了些。孙桂芝把半片纸重新包好,让程晓兰在外头写上后墙缝半片蓝边纸,接字相似,旧接待写法常见,不定人。

写到“不定人”三个字时,程晓兰笔尖顿了顿,写得更重。

晌午前,许会计带着她们去供销点后账房看旧账。陈大力挑着空筐跟在后头,嘴上说去捡破纸,眼睛却一直盯着许会计手里的布包。

后账房里光线暗,窗纸破了一角,风吹进来,旧纸味和煤灰味混在一起。许会计打开木盒,翻出接待秤借条原件,又拿出几张同年旧登记。

“这张借条当时不是正账,只算临时借用。接待用秤几个字,有可能是经手人写,也有可能是旁边识字的人帮着补。”

孙桂芝问:“那背面有没有字?”

许会计翻过来瞧。

“背面空着。”

周小满却皱起眉。她把纸侧着对着窗光,眯起眼看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