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泥手印落在纸上,像一朵朴实的花。
许秋雨看着那页,点头。
“这个口径好。以后公社问起来,就说旁证不求齐,求实。”
孙桂芝道:“求实这俩字写上。”
程晓兰补在页边。
周小满却一直没动袋口。等封包完成,她才小声说。
“娘,绳子不对。”
刘嫂子脸色一白。
“啥不对?俺真没干坏事。”
马红霞立刻扶住她胳膊。
“没人说你坏。小满看的是绳,不是看你。”
周小满把袋绳抬起来给众人看。
“这结是新换的。旧封口在这里,绳皮压过的印还在。新结往旁边挪了半寸。”
刘嫂子急了。
“俺昨晚收的时候不是这样?俺家老二帮俺捆的,兴许他手笨……”
孙桂芝问:“你家老二多大?”
“九岁。”
周小满摇头。
“九岁孩子捆不出这个紧劲。这个结绕了两圈半,还回压了尾巴,是常捆袋的人。”
刘嫂子仔细一看,也愣住。
“俺家平常捆袋,绳尾都剩老长。这个尾巴咋压里头了?”
她这句话反倒帮她自己洗清一截。程晓兰立刻记下:送样人自述家常绳尾较长,此袋绳尾回压,不合其家常法。
孙桂芝看向刘嫂子。
“你看,这就是你说实话的用处。你说清自家平常咋捆,咱就知道这袋子哪儿不对。”
刘嫂子眼里的慌又退了一点。
陈大力伸手摸了摸绳尾,装傻道:“这绳比俺还会绕弯。”
程晓菊忍着笑,拿竹签拨开旧封口压痕。草绳下头卡着一点很小的纸屑,若不是周小满眼尖,根本看不见。
纸屑只有指甲盖一半,边上带淡蓝色。
屋里几个人的呼吸都轻了。
孙桂芝没有伸手。
“小满,按规矩取。”
周小满拿出干净纸角,用竹签把纸屑挑上去。淡蓝边,细毛茬,纸筋发硬。
程晓兰把门缝名单纸边、旧样纸箱边角都拿出来,只隔着薄纸比了比。
“像旧接待样纸。”
许秋雨提醒:“写像。”
程晓兰点头。
“封绳旧口夹出淡蓝纸屑,似旧接待样纸边,不定来源。”
刘嫂子腿都软了。
“这袋木耳俺还能交不?俺真不知道纸咋来的。”
孙桂芝扶她坐下,声音很稳。
“能交。你的木耳是木耳,纸屑是纸屑。咱分开写。”
她又让程晓兰把木耳倒出一小撮检查。木耳干净,没有霉味,也没有夹杂旧纸。袋里只在旧封口处有那点蓝边纸屑。这样一分,木耳可收,袋绳另记,刘嫂子不用背锅。
许秋雨在旁边说:“这就是试点该有的样子。不能因为袋绳有疑,就让贫困户山货砸手里。”
马红霞接话。
“也不能因为要照顾贫困户,就装看不见袋绳有疑。”
孙桂芝点头。
“两头都要写明。”
刘嫂子眼圈一下红了。
“桂芝妹子,俺就怕你们不收,说俺给你们添乱。”
马红霞拍了拍她。
“你要是不来,咱还看不见这个纸屑。你来得正好。”
陈大力蹲在一边,憨声道:“坏人把纸藏你绳里,俺们不咬你,俺们咬纸。”
这句傻话把刘嫂子逗得又哭又笑。
事情没有往外嚷。孙桂芝照常收下木耳,照常给刘嫂子写收样小条,照常让她把看见的两处按了手印,没看见的地方写未见。刘嫂子临走时,马红霞还特地陪她走到晒场,跟旁人笑着说木耳晒得好,免得有人看出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