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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边界与远方(1 / 3)

国际量子技术标准委员会的第一轮技术听证会,在十月的一个周二上午举行。陆景行代表界面科学与量子材料研究中心接入远程会议,沈清坐在他旁边,杭嘉叶和林薇在后排旁听。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来自七个国家的委员会成员依次排列,麦卡伦工业的代表坐在左侧第三个窗口里,表情平静。

标准委员会召集人开场白很短:“芯片级量子光源的行业标准制定正式启动。本次听证会将听取不同技术路线的建议,最终标准框架将在三轮听证后投票决定。”

麦卡伦工业的代表首先发言。他用的是传统非线性晶体路线——铌酸锂波导加周期性极化结构,经过多年优化,工艺成熟度确实很高。他的PPT数据详实,图表精美,最后总结时,他用一种看似中立的口吻说:“我们建议以传统架构的技术参数作为标准基准线。新路线虽然在某些指标上表现突出,但工艺成熟度和产业化验证周期尚不明确。标准应当以可靠的技术为基础,而非实验性的探索。”

几个委员会成员微微点头。

陆景行没有立刻反驳。他等到所有问题都问完,才打开了自己的屏幕共享。他没有做完整的PPT,只放了六张对比图——ISP-QS架构与传统架构在体积、功耗、纠缠保真度、产生效率、可集成性和工艺可复现性六个维度上的实测数据对比。每一张图上,ISP的曲线都压过传统架构一截。

“标准的核心功能是衡量技术性能,而非保护特定路线。”陆景行的语气和他做组会报告时一模一样——平稳、冷淡、每一句话都带着数据的重量,“如果以传统架构的参数作为基准线,那些在技术上更优越但工艺路径不同的方案,将被系统性排斥在标准之外。这不符合标准委员会的公开性原则。我建议标准基于性能指标制定,不绑定任何特定技术路线。谁的性能更好,谁就更靠近标准。”

麦卡伦代表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他的窗口静音了,但嘴唇在动,显然在和旁边的人低声商量什么。

委员会召集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陆教授的建议涉及标准制定的核心原则。我提议成立两个并行工作组,分别评估不同技术路线的标准化框架。一个月后向全体委员会提交对比报告。”

投票结果出来得很快——七个国家,五票赞成,两票弃权。工作组成立。

散会后杭嘉叶从后排走到前面,看着屏幕上还在滚动的投票结果,说:“他们想把标准做成护城河,你把标准做成了跑道。”陆景行关掉屏幕共享,说了一句:“跑道本来就应该公平。谁跑得快,谁在前面。不是谁先修的路谁就永远是终点。”

国际标准委员会全体会议在十一月的日内瓦举行。沈清受邀做主题报告。她站在报告厅的讲台上,身后是一面巨大的投影屏幕,上面打着她报告的标题:《从界面科学到量子标准:开源与互证的技术路线》。

台下坐着近百位来自各国的标准委员会委员、企业代表和学者。季崇文作为荣誉顾问列席,他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一支旧钢笔,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

沈清没有讲技术细节。她讲的是方**。

“界面科学作为量子技术的基础支撑领域,其核心工艺的精度要求远超传统半导体标准所能覆盖的范围。如果标准制定沿用传统路线——由少数技术持有者定义参数、由先发优势决定话语权——那么标准将不再是技术进步的推动力,而会成为创新者的天花板。”

她翻到下一页,屏幕上出现了研究中心开源的复现数据统计图。来自全球多个国家的实验室完成了ISP工艺的独立复现,复现成功率持续上升,所有复现数据全部公开可查。

“开源不是放弃技术主权。开源是让技术主权建立在可验证的先进性上,而不是建立在信息不对称上。”沈清的声音平稳,语速不快,但每一个词都像是被反复掂量过的砝码,“我建议委员会在制定量子光源标准时,采纳三项原则:第一,标准参数基于性能指标而非技术路线;第二,所有提交审核的技术方案必须提供完整的复现验证数据;第三,标准的修订权应保留给技术推动者而非市场占有者。”

她翻到最后一页,屏幕上只有一行字:“标准应该为创新留出空间,而不是为垄断提供合法性。”

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响起来。后排的季崇文没有鼓掌,他低着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钢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被掌声淹没。

会议结束后,沈清被一群委员围在讲台前。等她终于脱身走出报告厅时,手机震了。季崇文发来一条消息:

“我旁听了你的报告。你论述开源与标准关系的方式——从科学验证出发,以可复现性对抗信息不对称——让我想起多年前你父亲在某次会议上关于技术扩散的一次发言。那是一个小型研讨会,没有留下正式记录。但他当时的逻辑和你今天的逻辑,本质上走的是同一条路:都相信科学的价值在于被验证,而不在于被独占。作为同行评议者,能以荣誉顾问身份见证这一逻辑在国际标准层面被阐述,我已无遗憾。会开完了,我回南方。峰会见。”

沈清把这段话看了两遍,然后将手机递给旁边的陆景行。陆景行看完,沉默了几秒,说:“季老师说他在你身上看到了你父亲的逻辑。这件事他自己等了十六年才说出来。”沈清没有接话,只是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看向日内瓦窗外灰蓝色的天空。

陆景行的学术专著《低维界面的量子理论》在十二月正式出版。京大出版社把它和沈清的《界面材料设计学:从单层到多层的原子精度构筑》并排陈列,两本书的封面设计互为镜像,合成一幅完整的界面结构图——那是研究中心白板上那棵研究树的简化版。

赵教授为陆景行的书撰写了序言。序言寄回来的时候是手写的,用的是那种老式的蓝黑墨水,字迹一如既往地硬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