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敏在车里坐了很久。
她盯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这四天拍下的画面。四十个小时的素材,从叶晨清晨开门到深夜送走最后一个病人,每一帧都在讲述同一个事实——这个年轻人,是真的。
但作为记者,她需要更多。
光有日常看诊还不够,她需要一个足够有冲击力的场景,一个能让观众看了就闭嘴的画面。
主任在电话那头说得很直白:“方敏,你说他是真的,我相信你的判断。但观众不信。你要拍到铁证,要让那些说中医是骗子的人无话可说。”
方敏知道,主任说得对。
她合上笔记本,看了看时间——早上六点半。
诊所七点开门,她还有半个小时。
方敏在路边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边吃边等。包子铺的大姐认识她了,笑着说:“又来拍叶医生啊?”
方敏一愣:“你怎么知道?”
“看你那个摄像机就知道了。”大姐麻利地包着包子,“来拍叶医生的人多了去了,省城来的、市里来的,都拍过。但你是第一个拍这么多天的。”
“你觉得叶医生怎么样?”方敏问。
大姐停下手中的活,认真地说:“好人。俺男人去年腰疼,在别处花了好几千没治好,叶医生三副药就好了,花了不到两百块。你说这样的人,是不是好人?”
方敏点头:“是好人。”
“那你还拍啥?”大姐不解。
方敏笑了笑,没解释。
七点整,诊所开门。
方敏走进去,叶晨正在穿白大褂。看见她,没有惊讶,只是点了点头:“又来了?”
“又来了。”方敏举起摄像机,“今天拍什么,我自己找角度,不打扰你看病。”
叶晨没再说话,坐到了诊桌前。
第一个病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捂着肚子进来,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叶医生,我肚子疼得厉害,从昨天晚上开始,一阵一阵的绞着疼。”
叶晨让他躺下,手指按在腹部,同时神瞳开启。
透视之下,腹腔内的器官一览无余。肝脏、脾脏、肾脏都正常,胃部也没有问题,但阑尾的位置——
肿大,充血,周围有少量渗出液。
急性阑尾炎。
“右下腹疼不疼?”叶晨按了一下麦氏点。
“哎哟!”男人惨叫一声,“疼!特别疼!”
“应该是阑尾炎。”叶晨收回手,“建议你去医院做手术。”
男人脸色煞白:“手术?叶医生,您不是能治吗?我不想开刀啊!”
叶晨耐心解释:“阑尾炎分两种。单纯的炎症,中医可以治。但你这个已经化脓了,有穿孔的风险。保守治疗太慢,万一穿孔引起腹膜炎,那就麻烦了。手术是最快最安全的方法。”
“可是——”
“别怕。”叶晨拍了拍他的肩膀,“阑尾炎手术是小手术,三四天就能出院。你要是担心钱的问题,我可以帮你联系县医院,找熟人给你优惠。”
男人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听您的。”
方敏把这一切都拍了下来。
她注意到,叶晨没有因为想赚钱就硬留病人,反而建议去做手术。这和那些包治百病的骗子完全不同。
又看了几个病人,都是常见病。
方敏有些着急了——她需要那个“铁证”。
就在她以为今天又要平淡过去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快让开!”
一个中年男人背着一个老人冲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年轻女人,手里抱着个孩子,哭得泣不成声。
“叶医生!叶医生救命!”
方敏立刻把镜头对准了门口。
中年男人把老人放在诊床上,方敏才看清——老人七十来岁,面色灰白,嘴唇发紫,已经昏迷了。
年轻女人哭着喊:“我爸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捂着胸口说疼,然后就倒了,叫不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