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布鞋停在水边。
“借疼?”
陈无量看着它。
“不想问就不问。”
鞋口里的红线垂到水里,又一点点收回。
“他们已经疼了十年。”
门底下,马九乙抬手擦掉后颈滑下来的血,血没让它落水。
“快些,我这双脚要另算工钱。”
陈无量对小布鞋道:“问清楚,只问愿不愿,不许替他们答。”
小布鞋转向前十二墩,童声顺着水线送过去。
“沈牌压着你们,削牌会疼。愿意借疼一下,回岸路能多开一点。愿意吗?”
石墩上的鞋印一盏接一盏亮。
最暗的草鞋印先亮,蓝布鞋印随后亮起,红绳小鞋影浮到水面,鞋尖朝马九乙那边点了点。
小布鞋的声气低了些。
“他们愿意。”
陈无量喉间滚过一股血味,出口还是那副账房口吻。
“记账,沈渡欠十二笔疼债。”
马九乙把刀尖贴上牌根。
“怎么削?”
陈半仙道:“别横刀,顺沈字纹,先削那一竖。”
缺口赊刀卡住牌面,往下一剔。
前十二墩齐齐亮起,山腹里压出一片孩子忍疼的气音。
小布鞋的红线分成十二缕,护住每一道鞋口,鞋面却被黑水咬出一圈深痕。
陈无量摸出最后一角黄纸,压在小布鞋旁边。
“盐肉账先欠着,回岸补。”
小布鞋疼得声音发抖。
“要白米。”
“给。”
“姜片。”
“给。”
“盐肉切厚。”
陈无量脸色一沉。
“谁教你的?”
“胖爷。”
门底下传来马九乙的骂声。
“第二刀怎么下?”
陈半仙道:“削撇。”
沈渡的声音压近门缝。
“马赊刀,这一刀下去,柳三绝旧账会露。你不怕看见他当年留下的东西?”
马九乙手里的刀停在牌面前。
陈无量没有催。
石环下方也没声了。
前十二墩上的鞋印亮得发急,黑水往门底拱,马九乙后颈残钩又渗出血。
他用手背接住那点血,抹在自己衣襟上,避开水下若隐若现的柳字钱印。
“柳先生若留的是活人账,我认。”
刀锋压下去。
“若留的是脏账,我也认。”
这一刀顺着沈字那一撇削开。
半片沈牌从根结里脱出,黑水往两边退,假门上的哭声被斩去一半,门缝里那只鸡血眼纹也暗了半只。
沈渡沉默片刻,才开口。
“好。马赊刀,你比我想的有胆。”
马九乙用脚尖把削下来的沈牌踢回去。
“接着。”
陈无量用铜棒尾端一挑,沈牌落到石环旁。
他先拿黄纸残角垫住,再把半月扣压上去。
石环下方传出机括转动声。
第十三孔边的泥层裂开一线,里面浮出一枚铜片。
铜片上刻着半截哭谱,旁边还有一行细字。
真门不在万堡山门前,在活人回岸处。
陈无量看完,指腹压住铜片边缘。
马九乙赤脚退回木板,脚背全是黑痕,走一步便留下半个水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