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蕴没有说话。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橘子味的,甜丝丝的。
她嚼了两下,忽然开口了。
“我跟你说。”
“嗯。”
“我刚入职那几天,不是被叫小张敏嘛。有个女同事,比我早来两年,但是岁数比我小,也姓张,就叫她大张敏。开会的时候,领导喊‘张敏敏’,我俩同时站起来。全会议室的人都笑了。”
姜媛转过头看她。
张蕴的眼睛里没有笑意。
“我当时觉得特别丢人。后来我想,她是前辈,比我大,叫她‘大’也没什么不对。但我不想当‘小’。”
她把糖纸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放在石阶上,“所以我就去改名字了。”
“我知道,你跟我说了。”
“我说这个不是为了炫耀我多有魄力。”
张蕴转过头,眉毛弯成彩虹,“我是想说,别人怎么叫你不重要,你自己想当谁才重要。
她们叫我小张敏的时候,我还是我。
她们说你靠老公上位的时候,你还是你。”
姜媛看着她,点了点头。
“你写的那些故事,是你抄来的吗?”张蕴问。
“……不是。”
“你写得好不好,你自己不知道?”
姜媛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把手指插进头发里,抠了抠头皮。
张蕴看着她的动作,笑了一下。
“几天没洗了?”
“……两天。”
“好家伙,两天不洗就打结了,你这洗发水不行,得换啊。”
张蕴从包里掏出一把梳子,拽过姜媛的肩膀,“转过去,我给你梳梳。”
姜媛没有反抗,乖乖地转过身,背对着她。
张蕴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从发根往下顺,动作轻缓。
梳子碰到打结的地方,就停下来,一点一点地解开。
“你刚才说,你现在说什么都是错的。”
张蕴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那就不说。继续写你的就行。”
姜媛低着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可是那些评论很难听,还有人P的那些图……”
“你以前不是跟我说过吗?”张蕴打断她,“你刚开始写书的时候,一个读者都没有,写了一年才有人留言。那时候怎么没见你哭?”
姜媛愣了一下。
“那时候是没人看。”
张蕴把她的头发分成两股,开始编辫子,
“现在是有人骂你。骂你说明你红了。
你以前扑街的时候,谁有空骂你?
路过的蚂蚁都嫌你门口冷清好吧。”
姜媛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她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你写你的,他们骂他们的。”张蕴把辫子编好,用皮筋扎住,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写得好了,那些骂你的人要么闭嘴,要么继续骂,但他们骂不了一辈子。
你写得不好,不用他们骂,你自己就不写了。”
姜媛转过身,看着张蕴。张蕴靠在石柱上,手里还拿着梳子,歪着头看她。
“张老师,你真适合当老师,说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现在去打工,真委屈你了。”姜媛笑道。
张蕴哼了一声。“我那不是没办法嘛,都是世俗压迫我呀,我不去上班,亲戚朋友都笑话我爹妈呀。”
两个人嬉笑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树叶哗啦啦地响。
香炉里的烟被吹散了,又聚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