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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选择(1 / 3)

疤在疼。

不是痒了,不是烧了,是疼。像有人在里面刻字,像有人在骨头里钉钉子,像有人在血里放火烧。从虎口开始,往手腕走,往胳膊走,往肩膀走,往心走。它在找地方,在安家,在准备住八百年。

我坐在岸上,背靠着树,腿伸着,孩子在我怀里。索菲亚坐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不是握着,是抓着,是怕我消失。她的眼睛闭着,在睡,在累,在从母亲变成豹子再变回母亲。但她的手指在抖,在感觉我的疤,在感觉我的疼,在感觉我的变化。

天亮了。不是一下子亮的,是慢慢,从黑变成灰,从灰变成白,从白变成亮。月光退了,太阳来了,雨林醒了。鸟在叫,虫在鸣,河在流。正常的世界,正常的声音,正常的活着。

但我不正常。我的虎口在疼,我的疤在呼吸,我的八百年在等。

非洲守塔人回来了。不是全部,是领头那个,一个人。他从林子里走出来,手里没有枪,没有刀,没有工具。只有手,只有疤,只有八百年里一直活着的东西。

"林深。"他喊。口音很重,但很清楚。是中文,是守塔人的语言,是八百年里一直活着的语言。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看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疤。他的疤在抖,在呼吸,在和我的一样疼。他也是守塔人,也是八百年,也是等着。

"你选了。"他说。不是问,是陈述。

"选了。替孩子。成为守塔人。扛着八百年。等着。看着。选着。"

"但你不一样。你说。你说守着人,守着现在,守着母亲。你说不一样的守塔人。你说林深。"

"是。我说了。但疤在疼。八百年在等。国师在叫。塔在睁。眼睛在看。它们在等我说''我愿意''。等我说''我进去''。等我说''我成为你们''。我不说。它们就疼。就烧。就刻。就钉。"

"有办法。"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像怕惊醒孩子,像怕惊醒八百年。

"什么办法?"

"回去。回到塔里。回到眼睛旁边。回到国师面前。说''我愿意''。不是成为容器,是成为门。成为让国师出来的门。成为让八百年结束的门。成为让眼睛闭上的门。你进去,国师出来。你成为门,国师成为人。八百年结束,轮回结束,守塔人结束。孩子自由。爱人自由。所有人自由。但你不是自由。你是门。你是永远。你是八百年里,一直活着的东西。"

"另一种呢?"

"留下。在这里。在河岸上。在林子里。在没有国师的地方。疼着。烧着。刻着。钉着。八百年里,一直活着。看着孩子长大。看着爱人变老。看着轮回继续。看着下一个守塔人诞生。看着下一个孩子被选。看着下一个父亲替孩子。看着下一个母亲变成豹子。看着。等着。选着。但不一样。不是门。不是永远。是看着。是影子。是记忆。是八百年后,下一个守塔人看到的脸。"

我看着她。索菲亚。孩子的母亲。我的爱人。八百年里,一直活着的东西。她的眼睛在抖,在湿,在亮。她在听,在等,在选。

"林深,"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你选什么?"

"不知道。"

"选回去。成为门。让国师出来。让八百年结束。让孩子自由。让我自由。让所有人自由。但你不是自由。你是永远。你是八百年里,一直活着的东西。我会记得你。孩子会记得你。八百年后,下一个守塔人会记得你。你是林深。你是门。你是永远。"

"或者?"

"或者留下。在这里。陪着我。陪着孩子。看着孩子长大。看着我变老。看着轮回继续。看着下一个守塔人诞生。看着下一个孩子被选。看着下一个父亲替孩子。看着下一个母亲变成豹子。看着。等着。选着。但不一样。你是林深。你是父亲。你是爱人。你是现在。你是八百年里,一直活着的东西。但不是门。不是永远。是看着。是影子。是记忆。是八百年后,下一个守塔人看到的脸。"

我看着孩子。他在睡,在呼吸,在活着。虎口上,平的,滑的,白的。没有疤,没有红点,没有八百年。他自由了。他成为人了。他成为林远了。他成为索菲亚的孩子了。他成为我的孩子了。他成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