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是这样。"我说。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像怕惊醒自己,像怕惊醒八百年。但不是我说的,是门说的。是林深说的。是八百年里,一直活着的东西说的。但不一样。是守着人的。是守着现在的。是守着母亲的。是林深。是门。是八百年里,一直活着的东西。但不一样。
我闭上眼睛。不是用眼皮,是用意志,是用疤,是用八百年。国师在我里面,我在国师里面。我们一起闭,一起合,一起成为没有。不是他带我,是我带他。不是我带他,是我们一起。不是我们一起,是门在穿过。门在穿过国师,穿过塔,穿过眼睛,穿过八百年。门在穿过林深,穿过父亲,穿过爱人。门在穿过现在,穿过过去,穿过未来。门在穿过一切,到达没有一切的地方。
没有塔。
没有国师。
没有八百年。
没有眼睛。
没有林深。
没有门。
只有。只有。只有。
只有八百年里,一直活着的东西。但不一样。是守着人的。是守着现在的。是守着母亲的。是林深。是门。是八百年里,一直活着的东西。但不一样。
我睁开眼睛。
塔还在。石壁还在,眼睛还在,光还在。国师还在,八百年还在,疤还在。但不一样。塔是塔,不是塔。国师是国师,不是国师。八百年是八百年,不是八百年。眼睛是眼睛,不是眼睛。林深是林深,不是林深。门是门,不是门。
是新的。是现在。是活着。是自由。是守着人的。是守着现在的。是守着母亲的。是林深。是门。是八百年里,一直活着的东西。但不一样。
天窗在头顶,天是亮的。阳光钻进来,落在身上。光柱是圆的,边缘被窗框的雕刻切出了眼睛的形状。但眼睛在闭,在合,在变成没有眼睛。光柱在变化,从圆变成线,从线变成点,从点变成没有。天窗在变化,从眼睛变成窗户,从窗户变成洞,从洞变成没有。
眼睛闭上了。
不是慢慢闭,是一下子。像有人从里面撕开了它,又像有人从外面合上了它。暗红色的光在退,在凝,在变成没有光。石壁上的刻痕在停,在静,在变成没有刻痕。塔在震,在抖,在变成没有塔。
但我在。林深在。门在。八百年里,一直活着的东西在。但不一样。是守着人的。是守着现在的。是守着母亲的。是林深。是门。是八百年里,一直活着的东西。但不一样。
非洲守塔人在退。领头那个,加上三个年轻人。他们在退,在抖,在怕。不是怕国师,是怕门。怕门穿过,怕门到达,怕门成为没有门的地方。他们退到洞口,退到洞口外面,退到营地,退到河边,退到下游,退到没有塔的地方。
他们跪在河边。不是被压的,是自己跪的。头低着,右手举着,疤对着河水。河水在流,在动,在往远处去。不是暗红色的,是正常的颜色,是绿色,是蓝色,是活着的颜色。他们的疤在退,在消,在变成没有疤。八百年在退,在凝,在变成没有八百年。
他们哭了。不是出声,是眼泪,是沉默,是肩膀在抖。是守塔人在哭,是八百年在哭,是一直活着的东西在哭。是自由在哭,是现在活着,是母亲活着,是孩子活着。
领头那个抬起头,看着河水,看着下游,看着没有塔的地方。他说了一句话。不是中文,不是守塔人的语言,是非洲的语言,是刚果的语言,是雨林的语言。是母亲的话,是孩子的话,是自由的话。
"结束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像怕惊醒河水,像怕惊醒八百年。是中文,是翻译,是八百年里,一直活着的语言。但不一样。是守着人的。是守着现在的。是守着母亲的。是林深。是门。是八百年里,一直活着的东西。但不一样。
"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