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知浅随着君沐谦手指的方向,看到一片篆字图案中藏着一个奇形怪状的小孔,若不仔细看,绝对发现不了这个看起来与篆字融合的小孔。摸了摸那轮廓的小孔,手指轻颤,眼眸蓦地幽邃带着一丝诧异,轻叹一声:“这是慕容霄最擅长的‘乾坤锁’,乾坤锁分为阴阳两种,所谓内有乾坤,就是说阴为暗,阳为明,阴者内藏阴暗凶险,阳者内蕴阳关大道。这种乾坤锁里面外面都可以用钥匙打开,但是钥匙也分阴阳,只有代表阳的那枚钥匙才能开启。倘若是代表阴的那枚钥匙去开乾坤锁,必死无疑。”
“乾坤锁的钥匙不在你手中?”君沐谦深深看了钥匙孔一眼,眸光之中一片清润,浓黑的睫毛轻动,双眼不着痕迹的望向一旁的渊夙,含笑的唇角勾了勾。
商知浅眼波流转,淡笑道:“曾经在我手中,不过在那一天之后,封存在一个极其隐秘的地方。”
“我有。”渊夙走到商知浅身边,伸手抽出头上的玉簪,墨发尽数落于肩头,无风翩飞,白玉般的身影若绽放的白莲,带着讥讽傲然和清隽,冷漠不失从容的抽掉玉簪。精美的玉簪与小孔的轮廓十分吻合,尤其是玉簪上的雕刻的一串文字极为清晰。
商知浅定定地望着渊夙,很多疑问浮现在心中,无声的描摹着几条困惑的线脉。乾坤锁的钥匙与其他几枚重要的钥匙被她放在玉石碑里,玉石碑里任何一枚钥匙都能开启一个富可敌国的宝库。当日,她去榆嘉县,从墨浅阁旧宅拿到玉石碑,就是为了拿到玉石碑里的钥匙。巧合的是玉石碑被人掉包弄个赝品代替。那写着德靖三年的字样与渊夙生父倒是有点关系,那一年发生的事,如今想来或许有很大的联系。
“你竟然有乾坤锁的钥匙?”商知浅冷淡道,锐利的眼神打量着渊夙。
渊夙面色冰冷沉静,白衣、墨发,姿态翩然的勾勒出清高冷逸的气质,迎上商知浅的眼神,开口道:“这是我父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我想这枚钥匙能开‘六道轮回’。”
商知浅心中一凛,问道:“夙夙,你父亲有没有告诉你这钥匙从哪得来?”
渊夙轻摇头,冷冷的语气里带着一份迟疑:“今夜之前,我不知道这玉簪是乾坤锁的钥匙。父亲在世的时候没有跟我说过,我以为只是一枚普通的玉簪。当我看到墙壁上的篆字,听到你们说什么钥匙的时候,就想起父亲将玉簪送给我的时候说过的话。父亲说这是一枚神器,用这个可以开启宝库。我那时并未在意父亲的话。此番回想起来,觉得有可能是钥匙。”
“这确实是乾坤锁的钥匙,代表‘阳’的钥匙。”商知浅拿着玉簪形状的钥匙,心中感叹,缘分真是奇妙的东西。若不是渊夙一连串的巧合,他们未必能破解六扇轮回的机关。
“我来开吧,你们退开些。”君沐谦眸中温润的光泽越发浓重,墨黑的似要溢出淡淡荧光,纯净轻灵中有着别样的情愫。他拿着钥匙,唇角扬起让人安心的笑容。
商知浅愣了会,见君沐谦将玉簪送到那小孔里,手一转动,只听到‘咔嚓’一声轻微的机关转动,玉簪被小孔收缩推入,与墙壁上天衣无缝的黏合在一起,接着,六扇门开始变换位置。刻着篆文的六扇门垂直旋转,运转的机关像是有东西在那扇巨门后拉扯,不一会儿,四周恢复一片安静,六扇大门依旧紧闭。
“怎么回事?”商知浅暗暗腹诽,皱了皱眉,觉得慕容霄那小子莫不是耍她吧。
“是不是少了代表‘阴’的钥匙?”君沐谦挂在唇角温润的笑容,是世上最精美的面具。轻柔的嗓音,像是风过无痕的飘渺,却低沉如玉石,给人一种难以抗拒的惑人感。
“只能寓意‘阳’的钥匙才能打开乾坤锁。”商知浅声音如往昔一般平淡。就在这时,她感觉到四周剧烈地颤抖起来,震耳欲聋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整个地面仿佛要崩塌似的剧烈摇晃。
震动的摇晃持续了好久才渐渐平息下来,眼见六扇门再次发生变化,刻印在门上的篆字排列成整齐的文字‘安得相决绝,从此君王是路人’。
商知浅心中凄然,残阳如血,旌旗猎猎,烟尘漫漫,刀枪冷冷,战车滚滚,五百年前的战场历历在目。慷慨豪情尽诉情义,却不知自古英雄将士多悲壮,多少忠魂烈骨埋他乡。
两国交战,赫连劲向来不屑用暗杀之计,亦不会用不光彩的手段斩杀敌国将帅。那个儒雅且杀伐果敢的将军,铮铮傲骨,挥剑如仙,慑人的风采,狂啸战场。
有谁知道,那般温文儒雅的男子在战场上如一抹高洁出尘的雪玉睡莲,澄净剔透,不染血腥。就连他一手带出来的劲家军乃是大秦首屈一指的精兵强将,以一敌百,不知多少次被敌军耻笑‘流氓’‘痞子’‘废物’。但是就是这样一支由大奸大恶、手无缚鸡之力、纨绔之人组成的军队,被成为大秦的铁血战士。
“路人!”商知浅回神看着‘路人’两字上面刻着的纹路图案发生改变,跟着门上推出一根巨大的石柱,石柱上方缓缓的开辟出一条过道,刚好能容一个人通过的阶梯过道。过道从上而下露出来,而原本的六扇门仍旧纹丝不动。
一行人围拢在一起,看着从上掉下来的阶梯过道,心中震撼不已。沉鱼心有余悸道:“主子,原来真正的路在上面,六扇门是假的通道啊!”
“若是寓意‘阴’的钥匙去开六道轮回的机关,或许这六扇门会打开。”商知浅也被慕容霄精妙的设计赞赏不已,瞟了一眼君沐谦,走到最前面,神色冷静道:“事不宜迟,走。”
商知浅一直是血盟卫和沉鱼的主心骨,她一开口,一行人都跟上。渊夙也紧跟在后,君沐谦这次却走在最后面。
由于阶梯狭窄,看似能容纳一人,其实只能容纳商知浅这般身形的人,好在脚下冰冷的道路不长,走了百步阶梯就显得格外宽敞。
步下最后一个阶梯,寂静的大殿内,耀眼光芒向四面八方延伸,仿佛永不熄灭。诡异的是映入眼帘的纯白不似之前那个房间的白,而是毫无杂质仿如雪的白。
商知浅睁开眼睛稍微适应这种强烈的白光,大殿全部一片白,光可鉴人的地面铺陈着极冷的玉,隐隐泛着寒气。随着视野里扩散,她才看清整个大殿空旷的只剩下一副似水晶打造的棺材,因为透明通透,隔着一段距离有些氤氲模糊。
定了定神,商知浅向着水晶棺走了过去。只一眼,她的心就一阵疼。
那人有着世间极致的气质,一身白色常服,乌黑长发流水一般潇洒地散落,俊雅明朗,风华翩翩,天神般的面容显得安详。静静地躺在冰冷的水晶棺里,静静阖眼,静静地远离尘世间,静静地在她面前。
商知浅站定在水晶棺旁边,一接近棺边缘,一股寒冷数倍不止的冷气释放出来,纵是不惧寒冬的她,也不禁觉得有些刺骨的冷意。她从他交握在胸前的两只手上拿出一个玉盒,玉盒里有一本小小的札记和一份书信,随手翻开一页。
当她看完书信上的内容,以及饱含歉意的道歉,一股悲凉涌上心头,但细细想来,这世上除了君昊胤和赫连劲,又有谁值得她倾心对待。
“大哥,君昊胤说的没错,你就是天下最笨的傻瓜。君昊胤让你死就死吗?你还真相信死后能重生转世?枉你堂堂忠勇侯,大秦智勇双全的赫连劲,最终也没明白这一切都是一个局,一个无法解开的迷局――”
商知浅喃喃低语,手中的札记一页一页的翻开,一时之间竟有种时光停止的感觉。手札写的不多,很简短。其中记录了她们相识的点滴,很平淡,也很温馨的话,却偏偏隔了五百年。
直到她翻到手札的最后一页,目光突然冷冽起来,潦草的字迹以及字词间表达的意思,都是后人加进去的。
“娘娘:若你还活着,请用你的智慧解救皇上、五大氏族以及忠勇侯。诸葛恪绝笔。”
……
商知浅伸手一摸,躺在水晶棺的人根本是一具仿真人的水晶石。心中的疑惑席卷而来,这最后一页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根本没死?
一代开国帝王,一代忠勇大将军,一代辅国功臣。
无数疑问在商知浅脑海里突兀的出现,越想越气,眼中染着一片怒火,转身看向君沐谦,唇角轻动,似在极力压制怒火:“给我把这副棺材挪开。”
话音一落,除了渊夙冷冷地站在一旁,其余一行人飞速的跑到水晶棺前,双手直推水晶棺,比起大殿内的寒气,自家主子此刻的火气才是最可怕的。
水晶棺移开后,露出一块碧绿的玉石,在全白的大殿内显得独树一帜。几人合力将玉石搬开,便见到一个墓道。墓道里吹来的暖风挟着剑冢山独有的气味,一行人毫不迟疑的下墓道,几经转折,竟回到原先黑水潭的溶洞内。
只是等商知浅刚出盗洞,一群黑衣人迎了上来,恭敬的向商知浅行礼,声音急切道:“卑职拜见夫人。太子让卑职来迎接夫人,请夫人随卑职去一趟西楚。”
太子?
西楚太子?
西楚国主楚赢连国母都未立,哪里来的太子?
商知浅疲惫的一挥手,淡声道:“没事学我儿子乱认亲戚,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