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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横炼总会的规矩(2 / 3)

石千斤在铁柱三步外停下来,不再往前走。

“这根铁柱,是从横断山深处挖出来的。”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不是在压低音量,是本能地不想让声音传得太远,“阴铁。万年以上的阴气浸透,铁质已经变了。常温下摸上去是冰的,夏天不化霜,冬天能冻裂石头。”

陈默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铁柱表面。

指尖触到柱面的瞬间,一股阴寒之气像针尖一样扎进皮肤,顺着手指往手腕上窜。但刚窜到手腕,气血熔炉就自动运转起来,热流从骨髓深处涌出,把那股阴寒截住、包裹、炼化,变成一丝极细的温热散进血管里。

他把手收回来,看了看指尖。指尖上结了一层极薄的白霜,霜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化成水珠,被皮肤吸收了。

石千斤看着他的手。

“这根柱子,整个总会常年练的人不超过五个。”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账本,“练瘫了的倒有二十几个。”

陈默看着他。

石千斤没有解释“练瘫了”是什么意思,也没有劝他别练。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然后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的石室在东廊第一间。”

说完就走了。灰黑色的背影穿过院子,消失在正堂后门里,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一下一下,像打桩。

陈默在东廊找到了自己的石室。

门是铁皮的,门框上钉着一块铜牌,刻着“廿三”。他推门进去,石室不大,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把石椅,墙上挂着一盏油灯。石床上铺着一张草席,席子是新编的,还带着干草的清香味。墙角放着一只铁皮桶,桶里装着半桶清水,水面上浮着一只木瓢。

他把褡裢放在石桌上,把腰间的铁牌解下来放在枕边,转身准备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石床对面的墙壁,停住了。

墙上刻着字。

不是刻上去的,是写上去的——用指甲,或者用铁钉,在石壁上划出的一道道痕迹。密密麻麻,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占满了整面墙。有些深,有些浅,有些工整,有些潦草,有些只有名字,有些后面还注了年份。

陈默走过去,凑近了看。

“张铁山,铁牌第十七,宣德三年。”

“王铁柱,铁牌第十二,宣德五年。”

“赵铁锤,铁牌第九,宣德七年。”

“李铁牛,铁牌第五,宣德九年。”

名字越往上越少,年份越往上越早。最上面的那几行已经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笔画,连不成完整的字。但最底下那行,离地面最近的那行,字迹还很清楚——

“周铁骨,铁牌第一,洪武二年。”

洪武二年。六十年前。

陈默站在这行字前面,看了很久。

六十年前,有个人住在这间石室里,和他一样是铁牌,和他一样排第一。不,不是排第一——是第一块铁牌。铁牌第一号。那个人叫周铁骨。名字里带着“铁骨”两个字,不知道是本来就叫这个,还是进了总会之后改的。

陈默的手指顺着那行字的笔画慢慢划过去。刻痕很深,指甲嵌进去,能感觉到当年那个人刻字时的力道。不是随便划几道,是一笔一划刻进去的,每一笔都用了全力,像是要把自己的名字钉进石头里,钉给后来的人看。

六十年前的周铁骨,现在在哪儿?

是死在了横断山的风里,还是活着走出了这座城?是成了铁碑,还是练瘫在了阴铁柱下面?是回了老家,还是留在了这里,和这些名字一样,只剩下一道刻痕?

陈默不知道。墙上的名字不会说话,它们只是安静地待在石头里,等着下一个住进这间石室的人看见它们,然后想——这些人现在在哪儿?

他把手从墙上收回来,转身走出石室。

院子里,夕阳正从西边照过来,把青砖地面染成一片暗红。那根阴铁柱立在院子最深处,柱身在夕阳下不反光,像一道黑色的裂缝,把光线吸进去,什么也不吐出来。

陈默站在廊下,看着那根柱子。想起石千斤说的那句话——“练瘫了的倒有二十几个。”

二十几个人,练瘫在这根柱子上。他们的名字不在墙上。他们的名字刻在别的地方,也许是医馆的病历上,也许是棺材铺的账本上,也许什么都不在,只是被人抬出总会大门之后,再也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