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山下去,王叔一行人没有一个睡得着的。
王叔躺在炕上,睁着眼睛直到天蒙蒙亮,他一个翻身下了炕,趿拉着鞋就往外走。
到了严清许家门口,他没敢敲门,蹲在墙角等。
晨风凉飕飕的,他缩着脖子,心里把词儿过了好几遍。
严清许推门出来上厕所,余光瞥见门口蹲着个黑影,吓得一激灵。
“谁?”
王叔赶紧站起来,应了一声:“我,王正,你王叔。”
严清许拍了拍胸口,“咋了,天还没亮呢,有事儿啊?”
王叔讪讪笑了几声,“这不我听说老杨家两口子都跟你们干呢,我也想来问问,开荒这活我干得好,你让我来,我肯定卖力气。”
严清许了然,应声道:“行啊,一个人一天六十文,不管饭,到了东山,听我大姑子长君的话。”
“那就这么说定了,哈哈,我收拾收拾,带上锄头这就上山。”
生怕严清许反悔,王叔赶紧扭头就跑了。
路上,正遇见同样起个大早过来找严清许做工的几人。
一瞧见王叔满面春风的样子,二话不说朝着林家大门飞奔而来。
来的也都是正经干活的人,严清许全都应了。
林向荣在屋里听见动静,眼珠子转了转。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本来白白净净的手,这几天上山搬石头,掌心磨出两个水泡,疼得他龇牙咧嘴。
要是能揽下记账的活,不就不用上山了?
再说了,全家人就他识字。
这叫啥?
这叫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林向荣越想越美,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他赶紧正了正脸色,假装不经意地从屋里晃出来。
清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能担事的顶梁柱。
“娘,人多了,工钱天数都不好记。我识字,我帮您记名册吧?谁干了几天,该发多少,我给您理得清清楚楚。”
说完,他心里砰砰跳,脸上却绷得一本正经。
严清许看了他一眼,只一眼,就叫林向荣一阵心虚。
正要打退堂鼓,就听见严清许慢悠悠扔过来一句:“行。记错一个扣你五文束脩钱,自己掂量。”
林向荣脸上的正经差点没绷住,但转念一想,他又不会记错。
他胸脯拍得砰砰响:“娘您放心,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吗?”
放心?
呵呵,全家最不放心的就是他。
但严清许没说,转身走了。
林向荣美滋滋地翻出个空白本子,先端端正正写上“工钱册”三个大字,又翻开第一页,把报名的人名一笔一划写上去。
他写着写着,忍不住哼起了小曲儿。
这活儿好,不用晒太阳,不用搬石头,不用扛锄头翻地,还能在那些干活的人面前挣个读书人的脸面。
林向英和林向芝靠在一起,透过窗户往外看。
林向英:“二哥,大哥好像疯了,一个人在屋里傻笑。”
林向芝冷笑一声:“你好好读书,等哪天抢了他轻松的活,让他哭。”
林向英重重点头:“我已经在努力了。”
接下来的日子,东山脚下热闹得像赶集。
天刚亮,十几个人扛着锄头上山,在山上挥汗如雨。
傍晚严清许从回春堂回来,照着林向荣的册子挨个点名,每隔三天,统一发一次工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