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失联那么多天,却没有一个人寻找过他。后来他们的尸体在某一处荒凉的地方被人发现,无名无姓,不知道源头。
“是被遗忘了。”她忽然说。
温奕名一愣,不知道她想要表达什么。
“他们是些被遗忘的人,无家可归的拾荒者,智力有缺陷的弃儿。处于社会边缘的人物,生或者死都没有人会关心。他们只会出现在早间的社会新闻里,饭后的无聊谈资中。没有名字,被一个数字一个符号代指。”
生前他们或许就是最没存在感的那一批人,生前被视若空气,连死后都被无名尸这样的称呼代替。
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得过昏睡不醒的怪病,经历过荒诞的非现实事件。这些年她过得好或不好,那个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有和她联系过吗?
没有,一通电话也没有,巴不得和她赶紧撇清关系去拥抱他新的人生。
她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任何关于家庭的事情。温奕名知道,也明白她的处境。她变成猫猫狗狗这么多天过去了,身边完全没有一个亲人联系过她。
所以她感同身受,佩戴着自己的慈悲心,在听这些被符号化的血淋淋的事件时,由衷的感到难过。
“陈眠。”他的声音低低的传来。什么都安慰的,转移的话都没说,只是轻声道:“你该去睡觉了。”
夜太长会让人忍不住心生悲苦的。
她自知气氛被自己搞沉重了,没人会喜欢苦逼兮兮的怨妇,所以这些年她总是把很多事情埋在心底,宁愿找根儿绳默默无言的吊死在家里也不会过多渲染自己的悲情。
曾经她一个人钻进黑暗的空间里,无人可诉。每天在光怪陆离的梦境里体验虚假的人生,醒来就躲起来一个人哭。
如果当时那个人能对她说一句:爸爸这么做也是有苦衷的。”或许她也不会走的如此极端。
她不过想要那些面对她的自私,看起来光线体面一些。可那些人连遮羞布都不愿意铺盖上。
陈眠默不作声从他面前站起身,转身走向自己临时搭建的小窝。
“这世界上,没有人会被完全遗忘的。”温奕名的声音从背后的沙发里传来,他陷在柔软的布料里,依旧背对着她。
“就算是被埋葬了十年没人发现,在水里泡了一个月没人报警。他们也没有被人遗忘,至少现在,我们警察为了这两起案子努力的寻找真凶。”
陈眠躲在角落静静地听着,刚刚看完电影的恐惧心理,此刻全都如同见了光的晨露一样蒸发不见。换而是一种复杂又说不清楚的情绪。
她在昏暗的房间里看见他缓缓从沙发里直起身子,全身的轮廓快要融进夜色里,她只听见他说:“你也不会被人遗忘,至少,我不会遗忘。”
陈眠也不晓得这句话对温奕名来说,是安慰还是可怜亦或是同情。可她觉得这些似乎也不重要了。
第天一大早江盛丰就不合时宜的打电话过来,说是在出现浮尸的河岸附近发现了一瓶红色指甲油。
念在他也是为了案子的进程,温奕名就没骂他。
说完这个事情江盛丰又扭扭捏捏的问起其他的事情,什么最近的房价又涨了,股票又跌了。周乘又带着周除去队里了,寸头最近又有什么进步了。
温奕名歪头看了眼还在睡觉的陈眠,压低音量后转身回到自己的屋子,对电话里那个词不达意的人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这么被毫无颜面的戳穿,江盛丰尴尬一会儿也不再左顾而言他,直接挑明来意:“你一会儿来的时候,带上落霞与孤鹜齐飞。”
“你当是去菜市场呢?”他将手机换了个方向听,“去复查现场还要带着它?”
“不是,我让罗陆也过来了。你把狗带过来,我直接还给他。我不会再做帮他做这种义务劳动了。”
“你们的恩怨我不想管。”
“你管不管我也不想知道,但狗是我的啊!把它还给我有什么不对?虽说当时是我一时意气用事抛弃了它,那是因为我知道你在边上,所以我才放心的开车走……”
温奕名忍了忍,低声打断他:“……那你等着吧。”
陈眠听见他讲电话的声音,起来转悠了几圈,过了好一会儿见他才将手里的手机挂掉,忍不住好奇问:“谁啊?不会又是江盛丰又后悔了想要带我走吧?”
温奕名将手机反扣在桌子上,准备去刷牙洗脸:“没有,是修远,说了一些关于案子的事,然后他问我你在家里习不习惯。”
陈眠僵了僵嘴角:“他哪会有这么好心。”
他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梢,以为自己的谎话被识破了,正默声思索着怎么补救,又听见她的声音从一侧传来:“陆修远这么问,肯定是想听到我说不习惯他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