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因为呕吐?”
“不是。”他干巴巴地说,“我们在引桥上看见了那两个摩托车劫匪,他俩把摩托车停在人行道上,正在那里打电话。他们用的正是阿月的手机。我让司机停车,因为我要捉贼。”
表面上看这出乎我的意料,我应该哑口无言。但我怀疑那个阿月的身份。
小韦问:“捉到了吗?”
周耀廷摇摇头,“我们坚持停车。司机发火了,但还是让我们下了车。而那两个劫匪,一见我们就跑了。我追了好久,但没追上。”
我盯着他,问:“那你为什么要骗我?”
周耀廷盯着我的眼睛,他对我的追根溯源,似乎腻味透了。
他沉重地说:“我们才是真正的肇事者。我们回到桥头,听说桥上出事了。我们往桥上跑,桥上很黑、很安静,一辆摩托车停在桥中间,我这才看见桥的栏杆给撞断了一截。”
我和小韦沉默着。看来他们和事故还真有牵连。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如果我们没有下车,车子就不会碰到那几秒钟——打雷、闪电、路灯熄灭,车也不会撞上石礅。”
他们似乎和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串通好了,把这辆车的人送给阎王爷做了点心。
我结结巴巴地安慰:“不……不能怪你,谁……都料不到。”
周耀廷望着我,说:“家属会这么想吗?我要是把真相说出来,我的名字就会上报纸的头条。当然,我不会被逮捕,不会被罚款,可是,千真万确,这车人是因为我们的一个冲动而死的。我们负有间接责任,我不敢承担这个责任,我要躲起来。”
我有同感,事故发生后的那两天,我一直待在事故处理办公室。我理解他的心情,就连我,只是同坐过那辆车,都感到活着有罪恶感。
“我已受到了良心的惩罚。”周耀廷责怪地望着我,“不要用鬼怪来吓唬我,那天晚上,我和阿月——那个外地姑娘,我们眼睁睁地看着一具具尸体被捞上岸,看着家属们在那里哭天抢地。我们知道自己做错了,阿月也抱头痛哭。我们是有罪的。”
“你跟那个阿月还有联系吗?”我冷静地问。这个女人身份可疑。
他摇头。但他的目光在回避我。他在撒谎。
“事故组调查过她朋友的号码。曾经有人和我一样,也碰到了一个捐款事件,把电话借给她。”我斟酌字句,“警方曾怀疑,这个女人是个骗子。”
我可不能说这是我自己的猜测。
“绝不可能。”他忽然笑了,反问道,“你相信吗?”
说句老实话,看阿月那个气质,我也不太相信她是个骗子。这个问题就到此为止了吧?赶紧忘记这一切吧!
小贞给我发了个短信,把她新的联络方式给了我。
在平城,她每天都要打我的手机,没事找事地聊,或者要我哄她睡觉。现在,她居然给我发短信,连电话都懒得打给我了。
我按她给的新号码打过去,她却已关了机,够迅速的哈。
躺在沙发上,我睁大眼睛思索着。
从她蓄谋已久的离开,到临行一刻前的犹豫;从怄气地避开我,到高兴地找到了工作,可以扬眉吐气地面对我……这都是她一人在炮制的游戏,其中藏着爱情。
现在,她被新的生活迷住了。正如小韦所说的,甚至连路虹雯也说过,更多有分量的人,有分量的事,甚至有分量的思想使她转移了注意力。爱情的气味渐渐消失。
没有任何理由,只能用“鬼使神差”这个词,我居然拨打了路虹雯的电话,明明知道她已经去了珠海,可是……
电话铃响了许久,我也冥思了许久……
突然,有人接听了,我吓了一跳,居然是路虹雯的声音!
她问:“哪一位?”
“我……”我结结巴巴地,“我以为……你去珠海了。你是路虹雯?”
“我是她妹妹,给她看家。您是?”
“一个朋友。”我瞄了一下挂钟,心虚了。
“您有什么事吗?”她的声音柔和了。
我说打扰了,准备放下电话,却感到她在那头静静地等待着。
我忽然有了更多了解路虹雯的,就问道:“你一定觉得奇怪吧?这么晚了……”
她善解人意地说:“很好的朋友,都是在睡不着的时候打电话。我自己也一样。”
“你们两姐妹的声音,很容易让人混淆。”
“我的声音比我姐姐的清脆。”她笑了一声,“请问,您是我姐姐常提起的,姓齐的朋友吧?”
我骇然,“你怎么知道?”
“猜的。我姐姐常说,有些人一见如故;有些人,同床共枕了很久,却还像是陌生人。你不要误会,她不是拿你和我姐夫比较,她只是有感而发。”
一股热流向我的脑袋冲来,我脱口而出:“你姐姐,一直是不快乐的吧?像她这样的女人,是应该得到幸福的。”
“为何?我不这样认为。”她笑了,“她的相貌不出众,对事情又喜欢较真,而且,她不大受同性的欢迎。我一直有一种感觉,在这一点上,她很吃亏。”
我伤感地说:“就因为如此,她才更应该得到幸福。她虽然表面上很理智,其实很喜欢幻想。只要有一点点快乐,她就会满足了。我看着你姐姐,总在想,她为什么连这一点点快乐都得不到?”
路虹雯妹妹沉默了许久,“也许,你说得对。”
我叹了口气,说:“我听你姐姐提起过你们的爸爸。”
“爸爸,啊,爸爸。”她轻声叹着,“他一直都盼着能早日抱上外孙。”
“听她提起你们的父亲,我非常感动。当时你姐姐哭着,就像个小姑娘,像个迷了路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