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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情敌(1)(3 / 3)

我心里很酸楚,没想到在小贞眼里,我居然是如此没心没肺的人。

她瞪着眼看我,但我想,其实,她已经原谅我一些了。

她又说:“虽然我和小贞有近三年没有见面了,不过我俩一直有电话联系。她和我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

我有点迷糊了,道:“是吗?我没听她说过深圳有朋友,倒是在东莞,好像有一位。”

“就是我呀。前一阵,我常驻东莞的。”

我很狼狈,自我解嘲地笑。

她批评我道:“小贞对你的事情了如指掌,你对她却注意不够哦。见了你,我就知道,小贞为什么曾经喜欢过你了。”

我很敏感,问:“曾经?”

她笑了,说:“对不起,我用词不当。我的意思是说,人都在变,她对你的感觉也在变,甚至于你的优点、特点都在变。”

听着她的解释,我仍然没有释然,耿耿于怀。

“她说你是一个没有脑子的乐天派。她是开玩笑的。也许她的言下之意是,你是一个傻乎乎的乐天派。但我猜,你并不傻。你,在装傻。”

杨大姐也表达过类似的看法,把我弄糊涂了。我先照单全收吧。毕竟,装傻总比真傻好。

可是,她们嘴里的人真的是我吗?大智若愚?我很惭愧,更惭愧的是,我居然默认。因为我要是标榜自己是真的傻,那就是真正的傻了。

我在餐桌上打通了小贞的手机,她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

我告诉她自己在深圳,正和她的好友在一起。

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问她在哪,她说在高速公路的加油站,过一个小时就到佛山了。

我问她在佛山待几天,她说顶多一天,马上和老板转道去阳江接一位客户。

“你来办事?”她问。

我心里一沉,她居然这么问我。我敷衍了一下,她说了句再联络就干脆地挂了电话。

她的声音里有一丝让我很陌生的东西,她的喜怒哀乐都不再溢于言表了。那个爱笑、爱生气、爱撒娇的小贞消失了。

我熟悉的她随着7路公共汽车在同一个夜里和我说再见。

王小波说过,人活在世上,要讲很多废话,因为在世俗里确实存在着“语言税收”这码事。人们都要说许多他们认为应该说的话。

我也给小贞的这个朋友上了不少语言税。我们客客气气地分手,然后我来到珠海。

就初次印象而言,我从未见过如此简洁明了的城市。车子驶到拱北车站,我匆忙找了家宾馆住下,放了包,站在拱北口岸对面的草坪上,阳光下的碧海和沿海大道奇妙地协调在一起,向着天边蜿蜒而去。

我故意用本地电话拨打路虹雯的手机号码,她没听出我的声音,迟疑了一下。我自报家门,说自己在珠海。她相当吃惊,问我在哪里。我说自己在拱北口岸旁的情侣南路。她说自己在情侣北路漫步。

这一回,连我都很吃惊。我坐在栏杆上,等待着她。

骄阳似火,除了不多的几个外地人,基本上就是兜售零食和工艺品的小贩。待售的风筝飘在高空,一拽一拽,似乎在测量大海的脉搏。

在海浪的咆哮声中,在正午最明亮的阳光中,在小贩打瞌睡之际,我不确切,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两公里之外,我看见一个戴着遮阳帽的女人走过来。

她独自走来,却并不孤单,她的背景如诗如画。

海市蜃楼般的城市剪影,永恒歌唱的海湾,近在咫尺的车行道,一栋栋闲置的临海别墅,草坪、热带植物、蓝天、白云,一个女人从这如画般的风景里走了出来。

我真的很难相信居然有如此浪漫的城市。我的意思是说当你刚下了车,就置身迷人海景;刚拨了电话,就有故人顺着你的思路踩着海涛而来。

正确的解释是:路虹雯和所有的外地人一样,听天由命,让班车把自己带到车站,住下,然后就沿着唯一可以称为消遣的情侣路,日复一日地打发时间。

她能够不被干扰地从远方如仙女一样翩然而至,实在是不可思议。在这个时段,情侣路压根就很冷清。

换句话说,这样的相逢完全没有任何的巧合,如果路虹雯在吃中午饭,甚至她放下碗,往海边瞄一眼,说不定就可以看见我。当然,如果是这样的对视,就很俗套了。

她走近了。我们四目相对,一时无话可说。一辆飞机低低地掠过头顶,几只海鸟在涨潮的海面上下翻飞,我拽住一个卖风筝的小贩,买下了他手里的活广告。

路虹雯咯咯地笑了,我们仰脸看着蓝天。

白云、风筝像是我们的签名:到此一游。

如果附近有闲得无聊的偷窥狂徒,把我们的一举一动拍摄下来,那绝对是很俗套的MTV情节,我们的表情完全是晚餐后散步的无聊和满足。

在风筝、飞机、海风的交汇点,我打了个喷嚏,感叹道:“良辰美景,老死在这里,都值得。”

她很享受,却不大兴奋,说:“太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