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忐忑不安地放下电话,蒙娟说我的脸在一瞬间变白了。
路虹雯显然已经受到很大的惊吓,而且有难言之隐。她用不停的动作来掩饰这一点,沏茶,削果。
我开门见山,问她出了何事。
路虹雯望望小韦,为难地说:“真不好意思,经常听阿齐提到你,所以,把你也叫来了。多一个小伙子,我这心口……”她把手放在心口上,“就不那么怦怦乱跳了。”
她把脸转向我,如果说她原来的容貌还依赖某种特别的气质来美化的话,现在,剩下的只是茫然的憔悴。
她的轻语如一个重磅炸弹,我的脑子懵了。
她说:“我看见小戴了。”
“你丈夫?”蒙娟双目圆睁,问。
“他活着?”我冷静地问,希望她能清醒。
“怎么可能?人都烧了。”路虹雯略责备地望着我,说,“你也相信报纸的那些胡说八道?”
“他在哪里?”我摸不着头脑了,问。
“他是鬼。”她惊疑不定地望着门口,“我刚才洗完澡,走出浴室,有人敲门。我开门,就看见我丈夫站在防盗门外面。”
她还没来得及开第二道门,就晕倒了。之后便马上给我们打电话。
“我想,也许是幻觉,但愿是幻觉。”她喃喃自语,但她盯着我,又低声说,“不是幻觉,我看得真真切切。”
我下意识地走到门口,拉开门,只见防盗门的栏杆中映着已完全黑下来的夜幕。
“他的脸就出现在窗口里。他的衬衫也是临走时穿的那一件,我记得很清楚。他的脸,”路虹雯恍惚了,“他的眼神,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非常的冷。”她说着打了个哆嗦。
“敲门声很响?”局外人小韦显然不大相信她的话,把她看成一个精神濒临崩溃的女人。
“声音很轻。”路虹雯神志混乱,“我才睡了一觉,净梦见他,所以——”
她的表情有点难堪。事实上,她并不敢肯定刚才那一幕是不是幻觉。
我注视着防盗门上那扇观察窗。蒙娟也在凝视着那儿。
“鬼魂是不会进门的。”蒙娟轻声说道。
我们都坐在沙发上,品茶。
屋子里有种很奇怪的味道,路虹雯觉察到了我的疑惑,解释说她点了一炷有助于安神的印度香。
“古老的宗教,袅袅的香气,咱们像是在演戏,开拍!”蒙娟忽然来了兴致,滔滔不绝地说,“我们在等待着一个重要人物的出场,是吧?”
“你的想象力很丰富。”小韦好奇地望着她。
“问题是,我只是观众。”蒙娟把眼光转向我,“真正的导演才厉害,他一定是个半人半鬼的家伙,游走于阴间和阳间之间。”
她在暗示什么?难道我是幕后的筹划?荒唐!
小韦目不转睛地瞅着我,说:“我从来没有见过类似的东西,所以我不信这一套。肯定是有人在搞恶作剧。”
“但愿。”我很不耐烦。我已经没有精神去描绘撞鬼的世界了,非常荒谬,而且,不可解释。
路虹雯望着我,她似乎获得了勇气,她的眼里有了其他的含义,那是更模糊的,带着一丝的暧昧,她微笑了。
突然,路虹雯的笑容凝固了,还未等我循着她的目光转过头,脑后传来砰的一声,我还以为是有人在开枪呢,只见婚纱照片坠落下来。
小韦把相框捡起来,我们的视线也随之落到地上,由于角度问题,照片上的人脸有些变形,那对新人的笑容也很奇怪。
“在电影里,这就是预兆。”蒙娟发表评论道,“这意味着——”
门口传来很轻微的咔嗒声,我禁不住把眼光投向门口。
蒙娟停了嘴,一阵风吹来,桌上的报纸飘下地。
“他来了。”蒙娟出神地瞅着观察窗,开玩笑似的预报。
果然,极为戏剧性地,一张脸出现在门洞里,一张血淋淋的脸!
屋内的四个人都完全僵住了,小戴的眼神把我们全都震慑住了!我想不出确切的形容词来描述眼前的景象,那张面孔,呆滞、恐惧和死亡的狰狞兼而有之吧。比起我看到的照片,他现在变得很瘦,脸色苍白,嘴唇乌黑,头发高耸,他用手慢慢捂住脸,他的指甲满是黑色的淤泥。
路虹雯突然发出绝望的惨叫,接着是蒙娟,小韦一把抓过茶几上的水果刀扑到门口,人脸消失了。
我不知道如何是好,在这最初和最后的几秒钟内,已完全失去意识。在试图追赶“鬼魂”的小韦和完全崩溃的女士们中间,我像一个完全混乱的钟摆。
大门被反锁了,路虹雯扔出钥匙,等小韦和我打开门,赶出去,四周非常安静。隔壁两家都房门紧锁,毫无声息。
蒙娟战战兢兢地走出来,小韦围着楼房转悠了一圈,我往楼上看,静悄悄的。通往楼梯的铁门紧锁,等我回过神来,看见蒙娟捂着嘴,手指着防盗门。
那儿贴着一张纸条——
不要杀我的孩子。
我取下纸条,一股浓浓的血腥味袭来。
路虹雯没有看到纸条之前已经支撑不住。她情绪激动,神情恍惚。
蒙娟试图把她扶进卧室躺下,路虹雯歇斯底里叫起来,“这是他的笔迹!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这就是你的家。”蒙娟哄她。
“这不是我的家,这是小戴的家,这是他的房子,他人已经回来了。”她说着,呜呜哭了,“我要回我爸爸的家。我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