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齐,”他抬头,他的眼神就像喝了很多酒后的伤感,“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我也不会使你难堪。我不会授人口实,让你名声受损。和小贞的交往,我问心无愧,但我从来没有想到过和她在一起,因为,你对我更重要,我不想失去你的友谊。”
他没有提到我的家人,没有说报恩之类的话。我谢天谢地。他想的和我一样。我同意他这么处理。
“自私地说一句,小贞既然已经和你有了关系,我也突破不了心理这一关。我把她看成嫂子。”他说完,就进了屋,而我则卑鄙地沉默。
只要我一松口,阐明真相,我的前女友和我最好的朋友就会像柳絮一样飞走。在我内心深处,理智与情感,自私与无私在搏斗。
小贞,虽然我常常想起她的好、她的温暖,但其实,我内心已将她放弃。并且,已经放下了。
小韦,他是我最好的兄弟,我对他有家人般的感觉,不敢想象,他走后,我的人生将如何继续。虽然我们的交往从来都是不经意的,可是,我以前没有预料到这份友谊的重量。
我对他如同家人般的感觉,已经渗进血液,无可消除。
于是,我沉默,面对不可能的任务,故作软弱。
这一回,“永远不会忘记”坚持要求视频。但她仍然是全副“武装”。
“这么说,小贞终于离你而去了?”她说。我看不出她的表情,是幸灾乐祸,还是早有预感,因为她仍然戴着墨镜。“你留了一手,你不让他俩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说:“我不能失去小韦这个朋友。”
“我相信。”她说,“但你还是会让步的。”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爱一个人的痛苦。”
我默然。她指的是谁,我很清楚。
“轮到你了。”我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看到你的表情吗?因为我知道你会作出正确的选择。”
“不要对我说教。”
她转移了话题。
“我妈妈出了事,我爸爸面无表情,我看不出他有多难过。她还怀着他的骨肉啊。他们的关系太可怕了。”
“你为什么不亲口问他?”
“我一直在等着他向我忏悔,所以我一定要活得比他长。”她说,“我外公带走我那天,他的表情很漠然。我心里很憎恨他,我从来没有像这样恨过一个人。”
“因为他没有掉眼泪?”
“因为他不是凶手。”
这是什么逻辑?
“如果他是凶手,你还没这么恨他?这怎么理解?”
“如果他是凶手,无论是什么原因杀害我妈妈,至少表明,他是在乎她的。”她说,“而他的表现,让所有人都相信,我妈妈是自杀的。”
“她是吗?”
“在我爸爸眼里,是的。”
“因为,你妈妈怀的不是他的孩子?”我说。
她倒吸一口冷气,“也许,她怀的孩子被证实又是个女孩。他们一家人都重男轻女。”
“不会的。”我说。她明白了,仇恨蒙蔽了她的双眼。而真相一直存在,只不过我们假装没有发现。
鬼魂的邀约就在明天!
我联络蒙娟,她说已经准备就绪。
“我会把遇鬼的片段拍摄下来,卖给电视台。我会剪辑成一部纪录片,去卖钱——”
我挂了电话,不想再听她瞎扯。
紧接着,路虹雯打来电话。我大吃一惊,又惊又怕又担心,还有点突如其来的兴奋。
她的第一句话是:“嘘!”
“我在大鹏附近的大亚湾。”她说道。
我记得她曾对我说过那里是个世外桃源。她这是什么意思?要自杀?
“我住在南澳对面的生活区。我感受到了,你说的,宁静。我第一次感受到宁静。”
我非常担心她。
“平城的事情我都知道。我妹妹偷偷在电话里把报纸念给我听。她吓坏了。”
我真的不知该如何面对她。她也察觉了。
她叹了口气,说:“你也吓坏了。”
我否认:“没有。”
她的直觉很准,“我感觉得到。”
我说:“也许,明天一切都会真相大白。鬼魂的邀请,就在明天。”
“我回不去了。”她的声音很轻。
我急了,对她说:“没有人知道事情的真相,就像你说的,不是你死,就是他死。”我也压低声音,“他现在被暂定为事故失踪者。这么些天过去了,即使他的尸体被发现,也早已给人埋了,不会有任何他杀的迹象。”说到他杀,我打了个寒噤。
“他没有死,他活着。”路虹雯轻轻说,“他要用死者的身份来报复我。”
“别傻了。”
她恍惚地说:“我只打了他两下,他就落水了。问题不在这里,问题是那艘小船。”
“小船?”
“我胡乱把船摇到岸边,就上岸,跑了。第二天早晨,我又特意去了河边一趟,渔家根本就毫不知情。小船在当天晚上,就归了位。”
“天呀,你总不会以为是——”
他不可能活着。如果他想谋杀路虹雯,未遂之后,一定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