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齐,你是个好男人。”她说,“你曾说过,我们看不透命运的安排。我要告诉你,我虽然抽了张下下签,但我并没有过悲惨的一生。我外公外婆,我母亲家的亲戚对我都很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梦见那个小镇,我会梦见母亲离开的那一刻,每个梦都不一样,但我一直知道,我活得好好的,才是纪念母亲最好的方式。所以在你们眼里,我是个偏执狂,我反复在论坛上发布从前的那段经历,其实,只是为了一个释放。我一直不敢面对的真相,终于从你口中得到了答案。”
我似乎明白,又似乎不完全明白她的意思。
“我们明天再谈吧。我要给你看样东西。”她的眼泪流了下来,但她笑了。
罗记者打来电话,请我务必和他见个面,他说有惊人发现。难道他发现了路虹雯的秘密?我非常担心。
在报社附近的快餐店里,罗记者的神色非常得意,看来真是给他打探到了什么内幕消息。
“我知道这一切是谁在搞恶作剧。”他抿了口茶,想欣赏我的惊讶表情。我如他所愿,大吃一惊,心里忐忑不安。
他耸人听闻地说:“本事故获保险赔偿金最高的‘尸体’。这一切都是他在幕后策划。”
我觉得呼吸困难,他果然知道了?路虹雯该如何逃离这场劫难?
我机械地问:“你说什么?”
但他下面说的这番话让我目瞪口呆,他说:“一个姓戴的小伙子被他的家人认错了尸体,他没有死。你敢相信吗?他今天一大早来报社验明正身,说了一个离奇的故事。”
我的手脚冰凉。他活着!这是好事吧?但路虹雯该何去何从?
他津津有味地诉说一个传奇故事:“戴先生说他们夫妻俩感情出了点问题,他一个人跑到乡下去住了一个多月。他确实是在事故当天交了一份换休条和请假条,他真的能未卜先知。你信吗?我不信。”
我终于还是问出口了,道:“他妻子呢?”
他也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道:“更幽默啦。她拿着保险金跑了。现在我们也很糊涂,虽然从表面上看,很像一起保险金诈骗案,一方面戴先生住在乡下,另一方面误认尸体。这年头,会有这么荒唐的事吗?但戴先生已经着手卖房子了,表示要偿还保险金。这样,他们的动机就说不清了。迷途知返?”
我也糊涂了,惊悚地想起小戴那张血淋淋的脸。看来果然是他来吓唬我们的。周耀廷难道是他的同谋?
罗记者困惑地问:“我想,他妻子已经失踪了。他这么爽快地卖房子、还钱,你说,他们是同伙吗?开个玩笑。”他见我神情大变,接着说:“只能有一个解释,所有的鬼怪都是他给弄出来的。目的嘛……”他挠头,“恶作剧?”
我的话让他清醒了一点。我说:“姓戴的如果不在车上,根本就不会认识什么老太太,也无从仿冒。”
我心里想,不过这样一来,至少在路虹雯家里的遇鬼事件就可以解释了。
小戴曾跳出来探个虚实。难道老太太也没有死?这太荒唐了吧?再则,如何解释医院里的女护士?还有,我们亲眼看见,而旁观者却视而不见的幽魂巴士?
我们还在困惑不解的时候,“鬼魂”已用第二次邀约,在向我们挑战。
“你曾说还有一个关键人物,是谁?”原来,罗记者一直惦记着这个。
既然我们和“鬼魂”还有一次交锋,蒙娟的身份仍需保密。
我在斟酌着是否请罗记者一同参加“鬼魂”的第二次邀约时,罗记者透露出对周耀廷的怀疑。
他说:“戴先生当时这么一说,我们马上报警,他就被扣在报社了,他单位的同事来给他确认身份。没想到,周耀廷居然是他最好的朋友。我也没想到,你居然隐瞒我。”
听他这么一说,我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们两个见面,真是悲喜交加,我突然怀疑周耀廷在和他共同策划了这一系列不可思议的鬼怪事件,有人在明处,有人在暗处,《惊声尖叫》就是这么安排的。但他俩的演技太好了,我辨不出真假。”
同样,我也已分不清现实和戏剧的界限。
既然如此,我就不妨把“鬼魂”的第二次邀约告诉了他,同时透露了蒙娟的安排。当然,我只说这是“关键人物”的计划。
他的眼睛忽然亮了,瞅着我,问:“你呢?你在其中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你才是整个事件中最可疑的人。”
我啼笑皆非,道:“你怀疑我?”
“最可疑的凶手往往就是全程参与的角色。”他神秘地看着我。
我记得小韦曾说过我是“鬼魂”的同谋,莫非他也有所指?
假如没有我,这一切还会发生吗?
如果我不去探矿小学认尸,就不会遇见老太太的鬼魂,不会把蒙娟卷入。我感觉,鬼魂好像是循着我的线索,找到了其余的目标——那对小情侣、周耀廷。
这个念头新鲜而可怕,我战栗了。
刚出炉的晚报详细刊登了这一离奇事件,小标题是:被错认为“8·9”事故死者的戴先生现身本报。大标题是:我活着。
平城又沸腾了,此次事故,一波三折的曲折过程,把读者的胃口再次吊高。
文章此次报道较为冷静,或许是害怕出言不慎被告上法庭,文中把当事人路虹雯的神秘行踪称为“秘密散心”。并说相关部门“正在努力联系中”。保险公司也以最快速度在真正死者身份确定后,进行了理赔。第二期捐款已转交给罹难者家属。事件正在“互谅”的气氛中逐步走向平息。
事件太离奇,留下许多不可解释的疑点,文章结尾暗示倘若款项未能如期追回,公安部门将介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