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年前的?父与子,两百年后的兄与弟。当被问及同样的问题,杀生?丸突然意识到了半妖眼里的?他是何等模样,也明晰了父亲对他又是哪种态度。
半妖看他,就像他当年看待父亲,是尊敬与向往。
父亲待他,犹如他现在对待半妖,是看重和期待。
对,是的……
父亲期待着他,更看重他,绝无可能做出“厌弃他、让次子取代他”的?事。他曾怀疑过的?“怀疑”,才是对父亲这?份看重的?轻视。
试问他会因为厌恶犬夜叉是个半妖,而改换另一只幼犬做自己弟弟吗?
不会。
他只会加倍地训练他、打击他、重伤他,直至半妖抵达上?限却达不到他的?标准时——让他死在他杀生?丸的手里?。
不用怀疑,他下得去手。他从来不是什么好哥哥,弟弟想在他这?里?有“得”,就必须先学会“舍”。
只是,当幼犬与自己幼时的身影相叠,当他与父亲的?形象重合,站在长辈的?角度看待晚辈,杀生?丸忽然不想以严苛的?方式对待孩子。
母亲说,日曜支会溺爱孩子。
似乎是真的?……
像是场景重现,杀生?丸的绒尾托起幼崽,将他举到自己面前。之后,他伸出手抄入孩子的?腋窝,第一次“抱”起了幼崽,将他举到与自己视线相平的?位置。
“会的?,犬夜叉。”他像是在阐述一个事实,“你是我的?弟弟,你也该成为大妖。”
你是我的?弟弟……
弟弟……
这?是第一次,缘一亲耳听见杀生?丸承认他、并叫了他一声“弟弟”。也是首次直面兄长对他的?厚望,以及让他成为大妖的?要求。
【兄长的梦想是成为最强的武士,那我就成为第二强的武士好了。】他想追逐,却成为了被追逐者。
【你是我的?弟弟,你也该成为大妖。】他将永远行走在追逐一途中。
杀生?丸譬如?明月,永不堕于高天!
只此一句,便让缘一眼眶泛酸。只是,他不会再哭了——
他扬起笑脸,张开双手,堪称放肆地扑进?了杀生?丸的绒尾里。小孩子亲昵地蹭了蹭他,在他哥脸色沉下来之前说:“兄长,要是我再栽下去,接住我好吗?”
缘一腾起绒尾,倏忽飞上?高天。
越飞越高,摇摇摆摆地朝西王宫外飞去。
不多时,杀生?丸足尖一点,追上了不知往哪飞走的“风筝”。
满月的?闹剧似是结束了,而在空旷的正殿室内,凌月拢着手望着飞远的?俩兄弟,眉目间是难得的?温和。
月曜支的长老道:“孩子们玩得很开心?。”
凌月颔首:“对西国的下一任王,你可以放心了。即使是半妖,他也会善待。”
“嗯。”长老颔首,“我很喜欢那个孩子。”
名为“犬夜叉”的?半妖,总是让她想起那个生?下来没挨过幼生期的?半妖孩子。也是一样的白发金眸,留有犬耳。
凌月笑道:“是招人喜欢,与杀生?丸小时候像极了。”
大殿内归于平静,而遥远处的?群山之中,传来白犬妖化后的长啸。是杀生?丸的声音,似在驱逐周遭的妖怪。
“开始教妖化了吗?”凌月道。
长老:“那孩子化成幼犬,一定跟斗牙一样可爱吧。”
三千岁的?长老,看谁都可爱。凌月但笑不语,只是飞掠出去,准备跟儿子抢狗玩。在她身后,长老也尾随而上?。
没多久,她们抵达了群山之域。
只见在林木葱郁之处,一只巨大的白犬两爪交叠卧趴在地,明明生得威猛至极,偏偏把爪牙收敛得小心翼翼。
而在白犬的视线聚焦处,一只通体雪白的奶狗在地上爬爬爬……他像是完全不习惯用四只脚走路,时不时把自己绊倒在地,最终只能嗷呜着靠滚前进?,沾得皮毛一身灰。
“嗷呜呜!”被绊倒。
爬起!
再绊倒……
周而复始,他可算开窍了,逐渐走得像模像样起来。而在凌月和长老的?气息抵达之后,奶狗本能地撒开四肢,一溜烟钻进白犬长长的绒毛之中,再探个狗头出来,还露出了狗子式的警觉!
白犬掀起眼皮,猩红的?眼看向高空。
半晌,他微微侧身,用长毛把幼崽全盖住,闭上眼开始睡觉,明显是一副“不给你狗”的?样子。
凌月:……
嗯,日曜支的犬妖都生错了性别。
……
待第二天的太阳升起,缘一的?妖血消散,再度化作了半妖的?样子。他自杀生?丸的绒尾中醒来,却见他的?兄长保持着人形,一只手正搭在他的?头顶,仍是休憩的状态。
他不知自己何?时睡去,也不知兄长何时恢复人身,只知道他哥好像撸狗成自然,那手不自觉地沿着他的?脑袋往下,然后——
手感不对,突然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