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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 第一部 血 .._46(2 / 3)

压住。没有上得了船的勇丁,则四处寻路,翻山越岭,丢盔卸甲地向长沙方向逃去。从开仗

到全线崩溃,前后不过一顿饭工夫。

曾国藩坐在拖罟上,听着后面追兵一声声“活捉曾妖头”的喊叫,看着两岸飞蝗般射来

的箭,以及自己这副仓皇奔命的狼狈相,又恼又羞。自衡州出师以来,与长毛打的两仗,都

以惨败告终,还不知湘潭那边战局如何,长毛如此诡计多端,怕多半也会失败。辛辛苦苦训

练了一年、期望建不世之功的湘勇,竟是如此不堪一击。曾国藩灰心至极。皇上的重托,恭

王、肃学士、镜海师的信任,自己的抱负,眼看都将化为泡影。《讨粤匪檄》中的那些大

话,将会永远成为子孙后世的笑柄。想到这里,曾国藩羞得无地自容。他闭住眼睛,眼前忽

然出现了鲍起豹狰狞愤怒的面孔,徐有壬、陶恩培忌恨阴冷的面孔,骆秉章幸灾乐祸的面

孔,以及长沙官场形形色色不怀好意的面孔,心里又烦又乱,慢慢地,这些面孔合为一张

脸。这张脸蜡黄狭长,两只尖细的眼睛,从镜片后面射出寒冷的光来,死死地盯着他,干瘦

的喉管里挤出哑涩的声音:“先主,你今后不死于囚房,便死于刀兵。”曾国藩唬得睁开眼

睛,这不是二十年前的司马铁嘴吗!“活捉曾妖头”的喊叫声从后面铺天盖地压来,似乎越

来越近,越来越响了。他断定司马铁嘴预言的这一天已经来到,今日必死无疑。他深知自己

已与太平军结下大仇,一旦被抓,结局只有这样几种:抽筋、剥皮、点天灯、五马分尸、剜

目凌迟、枭首示众。哪一种都令他心惊肉跳。他设想受刑时的痛苦,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不行!我堂堂朝廷二品大员,岂能受长毛的侮辱,还不如自己一死干净。”曾国藩下定自

尽的决心。

他两眼下垂,面色煞白,无神地望着舱外湍急北去的江水。怎么也不能想象,这条从小

深受自己喜爱的美丽多情的江水,今天居然会无情地吞噬自己的躯体。“命运呀,这是命

运!”曾国藩在心里绝望地长叹了一口气。

康福进舱来,见曾国藩死人般地呆坐在凳子上,两只眼睛已经木了,他猛然意识到情形

不妙。康福悄悄退出,坐在舱外,一步不再离开。

船过白沙洲,曾国藩望准了舱边有一个漩涡。他推开舱门,紧闭双眼,纵身向漩涡跳

去。康福听见水响,见舱门大开,知是曾国藩投水,一边大喊“救曾大人”,一边跳进漩涡

中。满船人大惊,纷纷奔向船舷边。康福水性好,很快就把曾国藩推出水面,船上人接住,

把他抬进舱内。众人见曾国藩一脸灰白,担心已死。康福把手放到曾国藩鼻孔边,觉察到一

丝气在出进,才放心。大家七手八脚给他换衣服。好半天,曾国藩才睁开眼睛,看见康福湿

漉漉地站在旁边,知是他下水救自己上来的。他怒视康福一眼:“你是想让长毛侮辱我

吗?”

康福急中生智,忙笑着说:“大人,刚才长沙飞马来报,塔副将在湘潭大获全胜!”

曾国藩冷冷地说:“船在水上走,飞马报信,你是如何知道的?”

康福不慌不忙地答:“璞山在陆路遇到报捷的骑兵,为着使大人放心,特遣人坐小划子

前来相告。”

“人呢?”

“在后舱,待我去叫他。”

“不用了。”曾国藩又闭上了眼睛。

康福对着曾国藩轻轻地说:“大人,你老安心养神吧!一切到长沙后再说。”

曾国藩已无力再说话,平躺在床上,让拖罟拖着他向长沙逃去。一路上风吹浪打之声,

他总疑心是长毛在追赶,直到靠近水陆洲,惊魂甫定。

八左宗棠痛斥曾国藩

就在曾国藩靖港惨败投水被救仓皇逃回水陆洲的这天傍晚,巡抚衙门西花厅里,为陶恩

培饯行的盛大宴会正在进行。

前几天,陶恩培接到上谕,擢升山西布政使,限期进京陛见,赴山西接任。陶恩培心里

好不得意。一来升官,二来离开了长沙这个兵凶战危之地。出席宴会的官场要员,城里各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