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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 第一部 血 .._47(3 / 3)

培荣升而更抑郁。其实,这算得什么!像陶恩培那样的行尸走肉,宗棠从来就没正眼瞧过。

漫说他今日只升个布政使,就是日后入阁拜相,也不过是一个会做官的庸吏罢了。太史公说

得好:‘古者富贵而名磨灭不可胜记,唯倜傥非常之人称焉。’不能在史册上留下惊天动

地、烈烈轰轰的丰功伟绩,再高的官位也不值得羡慕。至于世俗的趋炎附势,只可冷眼观

之,更不必放在心上。孙子云:‘善胜不败,善败不亡。’经得起失败,才会有胜利。失败

不可怕,怕的是败后一蹶不振,缺乏不屈不挠的气概。昔汉高祖与项羽争天下,屡战屡败,

最后垓下一战,项羽自刎。诸葛亮初辅刘先主,弃新野,走樊城,败当阳,奔夏口,几无容

身之地,最后才鼎足三分。这些都是仁兄熟知的史事,以宗棠之见,今日靖港之败,安得不

是日后大胜的前奏?此刻溃不成军的湘勇,异日或许就是灭洪杨、克江宁的雄师!”

慷慨激昂的议论,意气风发的神态,给曾国藩平添百倍勇气。他握着左宗棠刚劲有力的

双手,久久说不出话来。

左宗棠摸摸口袋,猛然想起一件事,说:“昨日朱县令来长沙,谈起日前见到伯父大人

情形。伯父大人临时提笔写了两行字,托朱县令带给你。今日幸好放在我身上,你拿去看

吧!”

左宗棠从衣袋中拿出一张折迭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曾国藩看时,果然是父亲的亲笔:

“儿此出以杀贼报国,非直为桑梓也。兵事时有利钝,出湖南境而战死,是皆死所,若死于

湖南,吾不尔哭!”父亲的教诲,使曾国藩心酸:今日若真的死了,何以见列祖列宗!他抖

抖地重新折好父亲的手谕,放进贴身衣袋里,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正在这时,康福兴奋异常地奔进船舱,问候过左宗棠后,对曾国藩说:“大人,湘潭水

陆大胜。十战十捷,逆贼全军覆没,贼首林绍璋只身仓皇逃走。”

“真的?”曾国藩简直不敢相信。

“真的!这是塔副将的亲笔信。”

曾国藩接过塔齐布的来信,两行热泪再也不能控制,簌簌流了下来。

九白云苍狗

湘潭水陆全胜,把曾国藩和整个湘勇从死亡中挽救过来。

不久,报捷的奏折加上咸丰帝的朱批转了回来。朱批大大嘉奖湘潭之捷,对岳州和靖港

的失败仅轻轻带过,未加指责。尤使曾国藩感到意外的是,皇上严词训斥鲍起豹失城丧土之

咎,并革了他的职,交部查办;塔齐布被任命为湖南水陆提督,管带湖南境内全体绿营,又

撤销了对曾国藩降二级的处分,准其单衔奏事。还有一点,是曾国藩做梦都不曾想到的:除

巡抚外,包括藩、臬两司在内的湖南所有文武官员,都可以由曾国藩视军务调遣。这一道上

谕,是咸丰帝对曾国藩最有力的支持,使湖南官场对曾国藩的态度彻底改变了。骆秉章带着

徐有壬、左宗棠等一班官员来到水陆洲畔,并抬来一顶八抬绿呢空轿,亲来拜访一直住在船

上,被长沙官场冷落了两个月的曾国藩。骆秉章异常亲热地对曾国藩问长问短,说鲍起豹等

人要上参折,自己如何反对;对湘勇的能征惯战,自己如何赏识等等。这种官场的极端虚

伪,曾国藩见得多了,心里不住地冷笑。经过左宗棠那一顿痛骂后,曾国藩对功名与事业、

人情与世态,认识又大大加深一步。他知道自己今后仍需要骆秉章,需要湖南官场,故当骆

秉章执意恭请他上岸,依旧回到原来审案局衙门去住时,他在几经推辞后,还是上了骆秉章

送来的大轿,带着水陆营官和郭、刘、陈等一批参谋进了城。王闿运则在前次随彭玉麟的船

回湘潭云湖桥老家去了。曾国藩坐在轿中,想起这一年来的酸甜苦辣,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特别是这几天的变化,更令人感慨良多。“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改变成苍狗。”变幻难测

的人世,真比白云化作苍狗还来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