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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攻取 .._54(2 / 3)

德音杭布拿起字画,对着窗棂细看,心中捉摸着如何要过来才好。过了一会,德音杭布

说:“大人,我在京师听朋友们说,大人写得一手好柳体字。”

曾国藩微笑着说:“哪里算得好,不过我早年的确有心摹过柳诚悬的字,后来转向黄山

谷,近来又颇喜李北海了。结果是一种字也没写好。学生生性浮躁,成不了事。”

德音杭布恭维说:“这正是大人的高明处。老杜说转益多师是吾师,集各家之长,乃能

自成一体。改日有暇,下官还想请大人赐字一幅,好使蓬荜增辉。”

“部郎过奖,部郎看得起,学生自当向部郎请教。”

“下官最好赵文敏的书法。听人说,赵字集古今南北之大成。下官愚陋,不识两派之分

究竟在何处,敢请大人指拨。”

曾国藩弄不清德音杭布究竟是真的不懂,还是有意考问自己,稍为思索一下,说:“所

谓南派北派者,大抵指其神而言。赵文敏的确集古今之大成,于初唐四家内,师虞永兴而参

以钟绍京,以此上窥二王,下法山谷,此一径也;于中唐师李北海,面参以颜鲁公、徐季海

之沉着,此一径也;于晚唐师苏灵芝,此又一径。由虞永兴以溯二王錱及晋六朝诸贤,此即

世所谓南派。由李北海以溯欧、褚及魏、北齐诸贤,世所谓北派。以余之愚见,南派以神韵

胜,北派以魄力胜。宋四家,苏、黄近于南派;米、蔡近于北派。赵孟?欲合二派为一。部

郎喜赵文敏,看来部郎书法,既有南派之神韵,又有北派之魄力了。”

德音杭布心里甚是高兴,说:“大人过奖了。下官不过初学字,哪里就谈得上兼南北派

之长。不过,今日听大人之言,以神韵和魄力来为南北书派作分野,真是大启茅塞。大人学

问,下官万不及一也。常听人说,张得天、何义门、刘石庵为国朝书法大家,不知大人如何

看待?”

曾国藩说:“凡大家名家之作,必有一种面貌一种神态,与他人迥不相同。譬如羲、

献、欧、虞、颜、柳,一点一画,其面貌既截然不同,其神气亦全无似处。本朝张得天、何

义门虽号称书家,而未能尽变古人之貌。至于刘石庵,则貌异神亦异,窃以为本朝书法之大

家,只刘石庵配得上。”

德音杭布见曾国藩说得兴致很浓,知火候已到,遂又拿起桌上的山谷字迹,看来看去,

以一种爱不释手的神态说:“下官家中藏着几幅苏轼、米芾、蔡京的真迹,只有山谷的字,

一幅也没觅到。”

曾国藩明白他的用意,立即接话:“这幅字就送给部郎吧!”

“大人珍藏多年的东西,下官怎能守爱。”

曾国藩心里冷笑,嘴里却很诚恳地说:“苏、黄、米、蔡,在部郎处是三缺一,在学生

处是一缺三,自来少的归多的,这有什么话说!何况古玩字画,究竟比不得金银珠宝。在识

者眼中有连城之价,在不识者眼中无异废物。部郎热心收藏字画,真乃高雅之士。山谷这幅

字存于部郎家,也甚相宜。再说兵火无情,万一我这竹箱被烧被丢,连累了这幅字,岂不可

惜。”

说罢,亲手将这幅字卷好送给德音杭布。德音杭布颇为感动地说:“大人厚赐,下官却

之不恭,来日方便,下官便托人送到京师,定为山谷老人妥藏这一珍品。”

这天深夜,三乐书屋里,曾国藩和刘蓉在悄悄说话。曾国藩说:“一个堂堂满郎中,不

在盛京享福,却要跑到我这儿受苦,岂不怪哉。”

刘蓉沉默良久,说:“此人怕不是来赞襄军务的,我看是来监视湘勇的。”

曾国藩点点头,说:“我也有这种怀疑,所以今天给他灌了不少米汤。”

“此人德性如何?”

“是个标准的八旗子弟:心眼多,摆阔,贪财,好享受,无真才实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