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
“剜目凌迟?”沅甫心微微一跳,“大哥,那也太残酷了点,难道不可以少杀些吗?”
曾国藩站起来,轻轻地一拍沅甫的肩膀,亲切地说:“九弟,你还初离书房,没有打过
几天仗,怪不得有此仁慈之念。我当初也和你一个样。孟子说君子远庖厨,读书人连杀羊杀
牛都不忍看,岂能亲手操刀杀人?但现在我们已不是书斋里的文人,而是带勇的将官。既已
带兵,自以杀贼为志,何必以多杀人为忌?又何必以杀人方式为忌?长毛之多虏多杀,流毒
南纪,天父天兄之教,天王翼王之官,虽使周孔生于今日,亦断无不力谋诛灭之理。既谋诛
灭,断无不多杀狠杀之理。望弟收起往日书生的仁慈恻隐之心,多杀长毛,早建大功,做一
个顶天立地的真男子。”沅甫点头,牢牢记住了大哥这番教导。
谈了大半夜国事,兄弟三人又扯到家事。曾国藩问:“沅甫,你刚从家里来,我问你一
件事。”
“什么事?”看到大哥一脸正色,沅甫猜想一定问的是大事。
“去年年底,我写信要各位老弟代我将衡州五马冲的一百亩水田退掉,不知现在退了没
有?”
“早退了。”沅甫听问的是这么一件小事,心想,这也值得如此认真!遂不经意地说,
“大哥还挂着那件事!接到大哥的信后不久就退了。四哥也是一番好心,说大哥在外带兵,
顾不得家事,我们把大哥寄回的钱买点田放在这里,今后也好为侄儿们谋点家业。五马冲的
田,还是请欧阳老先生去看的,田蛮好。”
“退了就好。澄侯及各位老弟的心意我领受了。纪泽母子在家,承大家照顾,大哥心里
已很感激,还要买什么田呢?父亲与叔父至今未分家,老班兄弟尚且怡怡一堂,哪有大哥自
置私田之理!此风一开,将来澄侯必置产于暮下,温甫必置产于大步桥,沅甫、季洪必各置
产于中沙、紫甸数处,将来子孙必有轻弃祖居而移徒外家者。”
说到这里,曾国藩脸色严峻,温、沅也敛容恭听。
“昔祖父在时,每讥人家好积私产者为将败之征,又常讥驼五爹开口便言水口,达六爹
开口便言桂花树,想诸弟亦熟闻之。你们嫂子女流不明大义,纪泽年幼无知,全仗诸弟教
训,引入正大一路,若引之于鄙私一路,则将来计较锱铢,局量日窄,难以挽回。子孙之贫
富各有命定。命果应富,虽无私产亦必有饭吃;命果应贫,虽有私产多于五马冲十倍百倍,
亦仍归于无饭可吃。大哥我阅历数十年,于人世之穷通得失思之烂熟。”
温甫、沅甫见大哥说得道理凛然,深为钦佩,说:“大哥教导的是。”
“家业之兴与败,全在勤、敬二字上。能勤能敬,虽乱世亦有兴旺气象,一身能勤能
敬,虽愚人亦有贤智风味。祖父在生时留给我们八字家训,这几年,你们都照办了吗?”
“祖父留下的考、宝、早、扫、书、蔬、鱼、猪八字,虽不能说样样都办得好,但在父
亲督促下,人人都不敢忘。”沅甫答道。
曾国藩感叹地说:“祖父有过人之智能,只是生不逢时罢了。即就这八字而言,一家奉
之,一家兴旺,家家奉之,国泰民安。”
说到这里,沅甫想起纪泽、纪鸿各有一封给父亲的信,连忙拿了出来。曾国藩见八岁的
纪鸿也能写几句通顺的话来,心里甚是欢喜,看了纪泽的信后说:“这孩子新近完婚,还望
祖父和各位叔父严加督教。父亲当年完婚亦系十八岁,满月即就外傅读书。纪泽上绳祖武,
亦宜速就外傅,不能虚度光阴。
新妇是贵家小姐出身,未习劳苦,过门后要遵我家风,教以勤俭恭谨,纺绩以事缝纫,
下厨以议酒食,孝敬以奉长上,温和以待同辈。这些都是妇道之要。我要写信给纪泽,以后
新妇和女儿们,每人每年要亲手给我做一双鞋,做几样腌菜送来,看看谁做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