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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情况(2 / 3)

“不过呢,你想要知道有关我的一切情况,”她笑道,“好极啦,奎因警官。”她把圆膝上的下摆扯得端端正正,“我叫琼·布莱特。我到这儿来给卡吉士先生办事才一年多,我现在已经有点儿被你们这个乌七八糟的纽约所同化了,也许就象我的英国腔调受到纽约口音的影响一样吧。我已经告诉过你——我是个女士,一个女士,警官!我出身于英国的一个名门世家。也就是说,家道中落了。我是由阿瑟·伊温爵士介绍到卡吉士先生这儿来的。阿瑟·伊温爵士是英国的古董商和鉴赏专家,我以前在伦敦给他办事。阿瑟爵士对卡吉士是欠仰大名的,给我介绍得非常之好。我来得也正是时候,卡吉士先生正迫切需要帮手,于是就聘请了我,给我优厚的待遇,而且老实告诉你吧,我成了他的机要秘书。我猜想,他是服贴我业务方面的知识吧。”

“哼,这并不是我所十分想要知道的——”

“哦!要更多的个人琐事吗?”她噘起嘴唇,“让我想想看吧。我今年二十二岁——已经超过了结婚的年龄,你说是吗,警官?——我右腿上有块红斑,我如痴似狂的醉心于厄纳斯特·海明威①的作品,我觉得你们这里的政治不良,我倒是很钦佩你们的秘密工作。Celasuffit?②”

“得啦,布莱特小姐,”警官轻声柔气地说,“你在作弄老头子啦。我要知道的是,上星期六早晨发生些什么情况。那天早上,在这间书房里,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可以说明前一夜那个神秘客人身份的物件?”

她严肃地摇摇头:“没有,警官,我没看见什么。似乎一切都很正常吧。”

“你就把当时情况谈谈吧。”

“让我想想看。”她用食指搭在下面的朱唇上,“史洛安先生生经讲过了,我是在他跟卡吉士先生结束谈话之前到书房来的。我听见史洛安先生提醒卡吉士先生关于领带的事。后来史洛安先生走了,我就记录卡吉士先生的指示,大约记了十五分钟。等他口述完毕,我就对他说:‘卡吉士先生,要我打电话到百利公司去给你订购新领带吗?’他说:‘不必啦,我自己办吧。’于是递给我一只信封,封口已经粘住,并且已经贴好邮票,吩咐我立刻投寄。我对这事感到有点奇怪——他的一切通信,一般都由我代理的……”

“一封信?”警官陷入了沉思,“寄给谁的?”

琼皱起了眉头:“真抱歉,警官。我确实不知道。当时啊,我根本就没有仔看它。我只是好象记得那个地址是用笔和墨水写的,不是打字机上打出来的——但是呢,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这里楼下并没有打字机——然而……”她耸了耸肩,“不管怎样吧,正当我拿着信即将离开房间的时候,我瞧见卡吉士先生拿起了他的电话听筒——他总是使用那架需要口述号码的老式电话机,至于那架手拨号码的电话机是给我使用的——我听见他报了百利公司的电话号码,百利公司是他买零星服饰的店家。这时我走了出去,去寄信了。”

“这是什么时间?”

“十点差一刻吧。”

“此后,你还见到过活着的卡吉士吗?”

“没再见过,警官。我在半小时之后回到了楼上自己房间里,这时只听得楼下一声尖叫。我冲下楼来,发现西姆丝太太在书房里,昏厥了过去,卡吉士先生死在了书桌上。”

“这么说,他是在十点差一刻到十点十五分之间死的喽?”

“我想是这样的吧。弗里兰太太和史洛安太太也都在我后面奔到楼下,看到了死人,嚎啕大哭起来。我设法使她们镇静下来,终于说服她们先得照管一下可怜的西姆丝,还要立刻打电话给富乐司德医生和收藏品总库。这时韦格施从后面来到书房,不多久富乐司德医生也到了——与沃兹医生同时进来;沃兹医生是在睡懒觉,我相信——于是富乐司德医生宣布卡吉士先生死亡。当时我们确实没有什么可干的了,唯一的事就是把西姆丝太太拖上楼,救醒了她。”

“这就行了。请稍等一下,布莱特小姐。”警官把佩珀和埃勒里拉到一旁,“孩子们,你们有什么看法?”警官谨慎地问。

“我觉得有点眉目了。”埃勒里喃喃说。

“你发现什么啦?”埃勒里仰望天花板。

佩珀搔搔头:“单凭我们目前所了解的这些情况,如果我就能发现什么,那倒是该骂的了,”他这样说,“关于星期六发生的事,这一切情况我早就掌握了,那时我们是在对遗嘱进行刨根问底。但我认为这些情况并不足以说明什么……”

“嗨,佩珀,”埃勒里吃吃发笑,“也许,作为一个美国人,你正合着一句中国俗语里的最后一类人物,伯顿③在其著《对忧愁的剖析》一书中引述了这句中国俗语:在智力方面,‘中国人认为我们欧洲人只有一只眼睛,他们自己有两只眼睛,而世界上其余的人全都没有眼睛。’”

“你别再胡思乱想了,”警官厉声喝道,“你们两个,都听着。”他斩钉截铁讲了几句。佩珀脸色不大好看,似乎很难堪,然而他挺起了胸膛,从他表情上看来象是下了某种决心似的。琼在书桌边上,耐心等待着。即使她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事,她也不会露出声色的。阿仑·切奈却紧张起来了。

“我们会搞清的,”警官大声总结。他朝着众人转过身来,干巴巴地对琼说,“布莱特小姐,我要问你一个特别的问题。这个星期三的晚上——也就是大前天夜里——你究竟干了些什么呢?”

书房里顿时象死一般的寂静。连那位苏伊查,原来懒洋洋的把两条长腿在地毯上伸得笔直,现在也竖起了耳朵。当琼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一双双审判官似的目光全都逼视着她。奎因刚一提出这外问题,她那细长的腿就停止了象钟摆似的晃动,整个身子纹丝不动。

接着又恢复了摇摆,若无其事地回答说:“其实呢,警官,根本不是什么特别的问题。前几天所发生的一切——卡吉士先生去世,房子里乱哄哄,葬礼以及下葬的那套繁文缛节——使我感到相当困乏。星期三下午,我到中央公园去散散步,呼吸新鲜空气,早早地吃了晚饭,吃完了就上床。我在床上看了个把钟头的书,大约十点钟闭眼睡觉。全部情况就是这样。”

“布莱特小姐,你睡得香吗?”

她微笑着说:“睡得很香。”

“你在那整整一夜都睡得很香吗?”

警官的手搁到了佩珀的僵硬的胳膊上,说:“那么,布莱特小姐,你如何来解释这样一个事实呢,就是在凌晨一点钟——星期三午夜过后一个小时——佩珀先生看见你在这间书房里徘徊,并且看见你摆弄卡吉士的保险箱?”

如果把刚才那阵静默比作是雷鸣,那么,现在这阵静默就是地震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一个人正常地透一口气。切奈茫茫然把目光从琼移到警官;他眨眨眼,然后把凶神恶煞般的眼神投注在佩珀白晰的脸上。沃兹医生刚在玩弄一把裁纸刀,现在刀从手指缝里滑了下去;但他的手指仍旧保持着握刀的姿态。

琼看来是这些人中最不受冲击的。她笑了笑,直接跟佩珀对话:“你瞧见我在书房里徘徊,佩珀先生——你瞧见我拨弄那保险箱吗?你肯定瞧见的吗?”

“亲爱的布莱特小姐,”奎因警官拍着她的肩膀说,“支支吾吾,拖延时间,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的。你也别使佩珀先生太为难了,何必逼他来揭穿你是在撒谎。在那个时间里,你下楼到这儿干什么来了?你在找什么呢?”

琼迷惘地苦笑一下,摇摇头:“可是,亲爱的的警官,我真是不明白你们两位在说些什么呀!”

警官狡猾地望望佩珀:“我只是说,布莱特小姐……喂,佩珀,你在这儿看见的是鬼呢,还是这位年轻的姑娘呢?”

佩珀用脚踢踢地毯:“是布莱特小姐,没错。”他喃喃说。

“听见啦,好孩子,”警官和蔼地说,“佩珀先生看来是不说虚话的吧。佩珀,布莱特小姐当时穿的什么,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睡衣睡裤,还披着一件宽松便服。”

“宽松便服是什么颜色?”

“黑的。那时我坐在对过那张大椅子里打盹;我估计是没有人能看得见我的。布莱特小姐偷偷掩进来,非常小心翼翼,她关上了门,拧开了书桌上那盏小灯。那灯光刚够让我能看清她穿的是什么,以及她干些什么。她把保险箱搜查了一遍。里面的每一张纸,她都看过。”佩珀一口气讲完最末一句,就如同把书背诵完毕顿感轻松的样子。

显而易见,这姑娘的脸色随着每一句话而变得越来越白。她坐在那儿,满怀烦恼,咬住嘴唇,眼泪汪汪。

“是这么回事吗?布莱特小姐?”警官平静地问。

“我——我——不,不是这么回事!”她用手捂住脸喊道,并且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小阿仑咬牙切齿,一声咒骂,纵身向前,使劲一把抓住佩珀的整洁的领口:“呔,你这满口胡说的恶棍!”他大叫大嚷,“你竟陷害一个无辜的姑娘——!”

佩珀脸涨得通红,挣扎着不让切奈揪住;这时,身材魁梧的维利巡官,象闪电似的一下子就窜到了切奈身旁,狠狠地扭住这小伙子的胳膊,使他身子缩成一团。

“嗨,嗨,孩子啊,”警官用温和的口吻说,“你控制一下自己吧。这不是什么——”

“这是诬赖!”阿仑尖声极叫,一面在维利的手中挣扎。

“坐下,你这小捣蛋!”警官大喝一声,“托马斯,你把这无赖逼到角落里去,监视住他。”维利用他那迄今尚未露出过的愉快神情应了一声,并且毫不费力地把阿仑按在书房另一边的一张椅子里。切奈无力反抗,只好嘴里叽哩咕噜。

“阿仑,别这样。”琼的声音很低,并且是哽着嗓子,但说的话却使大家震惊,“佩珀先生讲的是实话。”她讲到这儿抽泣了一下,“星期三的夜里,我——我是在书房里。”

“你这就比较理智了,好孩子,”警官高兴地说道,“永远应该讲老实话。那么,你当时要找什么呢?”

她话说得很快,并不提高嗓音:“我——我本来以为,如果我承认的话,也许很难解释清楚的……是很难解释的。我——唉,我一点钟醒来,突然想起,那位诺克斯先生,也就是遗嘱执行人或者不管他是什么人,可能会需要一份卡吉士先生所持有的那些——唔,契约的分项账目。所以我——我下楼去把它们登记一下,并且——”

“在半夜一点钟吗,布莱特小姐?”老头子干巴巴地问道。

“是呀,是呀。然而当我在保险箱晨找到这些契约时,我想到了,对的,我想到自己多蠢哪,怎能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来干这种事呢,所以我把它们放回原处,重又上楼睡觉。就是这么回事,警官。”她双颊泛起了红晕,两眼一直注视着地毯。切奈大惊失色地望着她。佩珀叹了口气。

警官发觉埃勒里在自己身边,拽了拽他的胳膊:“孩子,怎么样啊?”他低声问道。

而埃勒里却含着微笑大声回答:“这话讲得相当入情入理。”他痛快地说。

他父亲纹丝不动地伫立了一会儿:“对,”他说,“是入情入理。喂——布莱特小姐,你有点儿紧张了吧;你需要调剂一下精神。能否请你上楼去要西姆丝太太立刻来一趟?”

“我去——再好也没有啦。”琼用细微到极点的嗓音回答道。她轻盈地离了书桌,向埃勒里投去感激涕零的一瞥,快步走出了书房。

沃兹医生用无限沉思的神态,端详着埃勒里的脸色。

西姆丝太太盛装出现了,穿着一件耀眼吓人的外衣,兔仔紧跟在她的脚下。琼在靠近门口的一张椅子里悄悄坐下——离小阿仑也很近,阿仑并不朝她看,却全神贯注地细瞧西姆丝太太头部的斑白光圈。

“哦,西姆丝太太。进来吧。坐吧。”警官招呼说——她庄严地点点头,然后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唔,西姆丝太太,你还记得上星期六早晨,也就是卡吉士先生去世那天的情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