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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豁然开朗(3 / 3)

“换言之,此人是躲在房间里的什么地方;或者是躲在壁橱中,再就不是藏在浴间内。诸位请记住:史洛安曾说过,他敲敲房门,他的弟兄稍稍过了一会儿才来开门——这是史洛安的原话。所以我们不妨推断,史洛安敲门时,那位与格林肖一起进屋的同伴仍在314室,但为了避人耳目起见,他在格林肖的赞同下溜进了壁橱或浴间。”

“现在,”埃勒里接着说,“咱们来想象一下当时的情景吧。史洛安跟格林肖在谈话,咱们这位神出鬼没的无名客却在其藏身之处扯直了耳朵细听。他从对话中听见格林肖恶狠狠地说差不多早已忘记了自己还有弟兄。于是,这位隐身君子恍然大悟格林肖与这来客是弟兄。他是不是听得出史-网洛安的声音,从而知道是吉尔伯·史洛安在讲话呢?或者,是不是他后来碰见史洛安,认出了他的声音,把事实两下一凑合,就明白了史洛安所自以为除他本人以外普天之下别无一人知晓的秘密呢?这些问题,我们没法回答,但能肯定一点:这个不知是谁的人,那天晚上必定是在格林肖的房间内,必定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必定演绎推算而知吉尔伯·史洛安跟亚尔培·格林肖是同胞骨肉。以上是唯一合理的思路,能够讲解得通:怎么会有人发现这个显然不为人所知的事实。”

“好吧,这至少是有所发现了,”辛普森说道,“讲下去吧,埃勒里。你这个装神弄鬼的脑子还看出什么来吗?”

“我是讲究逻辑,不是装神弄鬼,辛普森,虽然我确实能够通过类似冥访的方式而预见未来的事件……我看出了这一点,看得清清楚楚:这个躲在房间内的无名客,就是在史洛安来此之前随同格林肖进房间的人,就是格林肖的同党——第二天晚上,格林肖在卡吉士房中,还特别提到过这位‘同党’。还有,这位无名客,作为格林肖的同党,又作为谋杀格林肖的凶手——我对此已作过论证——是唯一有资格写匿名信向警察当局揭发史洛安与格林肖弟兄关系的人。”

“话倒是不错,”警官喃喃自语。

“事实就是这样。”埃勒里两手交叉着托住后脑勺,“咱们讲到哪儿?所以,这封信也是把史洛安诬陷为凶手的假线索之一,但这条线索并非虚构而是事实。

“当然,它并没有直接构成什么罪名,只不过是精心选择一点秘事,提供警察当局,再与一些更为直接的证明相配合。这样,弟兄关系既然是条假线索,就有理由断定:我们在史洛安的保润烟盒内搜到的地下室钥匙,也是一条假线索;史洛安保险箱中的格林肖的表,也同样如此。只有杀害格林肖的凶手能拿到这只表;史洛安既然是无辜的,那么,杀格林肖的凶手必是在布置了史洛安自杀的假象之后,就把表放在一搜就会搜到的地方。那张烧剩的卡吉士遗嘱的残片,必定也是给史洛安罗织罪证的栽赃手法,因为,很有可能史洛安确曾偷了遗嘱,并且原是放进棺材中的,以为这样一来就万事大吉了,而当凶手把格林肖塞进棺材的时候无疑发现了遗嘱,于是就拿出来把它带走,他很有先见之明,料想有朝一日,也许用得上它——后来,他在把卡吉士当作凶手的企图失败之后,便打史洛安的主意,果然就用上了它。”

佩珀和辛普森点点头。

“现在再来谈他的动机吧,”埃勒里接着往下讲,“为什么挑选史洛安来顶作杀格林肖的凶手呢?说来挺有趣的。当然喽,史洛安作为格林肖的弟兄,由于格林肖怙恶不悛使家族蒙受耻辱而改换了姓氏,又曾偷了遗嘱去藏在卡吉士棺材内,而他作为卡吉士家的一个成员,具备种种便利条件去制造卡吉士是凶手的假线索——这一切因素,就有了充分的理由使凶手认为,把史洛安作为罪犯抛给警察当局,那是再恰当不过的了。

“然而,如果弗里兰太太的检举属实,星期三夜间,也就是格林肖尸体被埋进卡吉士棺材的那个夜间,史洛安确实曾到墓地去过,那么,既然史洛安根本没有杀害那个人,他到那儿去必是出于与埋尸无关的某种原因——请别忘记,弗里兰太太并没有看见他带着任何东西……很好。史洛安在那个星期三夜间偷偷摸摸到后院和墓地去,为着什么呢?”埃勒里出神地望着炉火,“我倒产生了一个有趣的推想。说不定史洛安那天晚上看到了什么可疑的事,他就隐着身子尾随凶手到了墓地,于是目睹了埋尸的活动,也眼见凶手把储存遗嘱的铁盒捞到手……你们猜得出下文如何吗?根据以上这些并非虚幻的想象,我们就能够断定史洛安后来会干些什么。他知道凶手是谁,目击凶手埋掉了格林肖。他为什么不向警察当局揭发这个情况呢?其中大有讲究哪!凶手掌握着遗嘱,那张遗瞩将使史洛安不能成为遗产继承人。史洛安后来找上了凶手,提议说:他愿意对于凶手是谁严守秘密,只要凶手将那张会造成祸害的新遗嘱或者交给史洛安,或者当场销毁。这样的推测,也许不算牵强附会吧?这样一来,凶手又打起了另一个主意:他如今更有必要把史洛安作为‘再恰当不过的’罪犯抛给警察当局,于是就把他杀了,布置成自杀的模样,从而消除了知道凶手是谁的仅有的活人。”

“可是在我看来,”辛普森提出异议,“在这种情况下,当史洛安找上了凶手的时候,凶手是不得不把遗嘱交给史洛安的。这就跟事实不合拍了,因为我们已在隔壁房子地下室的炉子中查明遗嘱被焚,而且你说是凶手放在那里留待我们去查的呀。”

埃勒里打了个呵欠:“辛普森啊,辛普森,你要到几时才会开动开动你那脑袋瓜子哟?难道你以为咱们这位高明的杀人狂是个笨蛋吗?他只要把史洛安吓唬住就行了。他不妨说:‘如果你向警察当局揭发格林肖是我杀的,我就把这份遗嘱交给警察当局。不,史洛安先生,我要保存着这份遗嘱,以便确保你会封住自己的嘴。’于是史洛安毫无办法,只好接受这样一个妥协。但实际上,他去找这个凶手朋友之时,也正是他自投死路之日。可怜的史洛安啊!我看他很不精明。”

以后的事态发展迅速,令人痛苦而腻烦。警官万般无耐,不得不把苏伊查所反映的情况,以及其中的含意,向新闻记者作了宣布。星期日的各报,刊登了这条消息,星期一各报对此大做文章——在新闻界这个行业中,星期一是消息特别稀少的淡日——这样一来,整个纽约市全都知道了:那个受尽底毁的吉尔伯·史洛安原来根本不是做了凶手而自杀,恰恰相反,警察当局现在认为他平白无辜的被一个老奸巨猾的凶手所坑害——那些小报都使用穷凶极恶这个字眼。各报还大肆宣扬说,警察当局此刻正在继续缉捕真凶,这个真凶原本只有一条人命,现在却犯下了两桩血案。

值得一提的是,史洛安太太总算翻了身,重又神气起来。她那珍贵的家庭声誉受到了昭雪,新闻界、警察当局和检察官方面都公开赔礼道歉,这种道歉虽是姗姗来迟,却也正中下怀,因为这使她的家庭声誉更隆了。史洛安太太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女士;她心知,要不是埃勒里·奎因明察秋毫的话,纳奇欧·苏伊查那套汇报也不会起什么作用的,因此,她对报界先生们倾吐了大量的感恩戴德的衷肠话,弄得这位小伙子很不好意思。

至于辛普森、佩珀、奎因警官……对这几位还是不提为妙。这一段时期的公务,给辛普森增添了若干白发;而那位警官则一直认为:埃勒里的那套“逻辑”和百折不回的精神,差不多快要把他逼进坟墓了。

注释:

①Alors:这是一个法文。意思是:于是,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