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个要卖掉母亲的遗物,一个要卖掉身上的宝剑,还自以为了不得,可以远走高飞了,真是不更世事!”他扬眉说着,负手往前,看都不看池青玉。
池青玉隐忍吞声,心中却起起落落,忽听得前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不禁慌了几分。竹杖飞速扫过石阶,只想快些追上蓝柏臣的步伐,不要让他看轻了自己。
“往哪里去呢,朝左边转!”蓝柏臣的声音忽从左侧响起,池青玉一惊,方才明白他早已转了弯去。
“多谢前辈。”池青玉低声说过,加快了脚步。
这山丘虽不甚高,但道路曲折,藤蔓缠绕,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其间,竟找不到方才遁去的人了。蓝柏臣皱眉疑惑,他始终都留意着四周,即便那几人要逃离,也总该有些许动静,但自从上山之后,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天色愈加阴沉,满山枯叶瑟瑟作响,山峰间斜阳西沉,映得晚云似血。
他踏上山顶,放眼远眺,在暮色中可见在此山丘之后有一空旷之地,其间竟有庙宇,只是寂静无声,并无僧侣走动。
蓝柏臣微一皱眉,下意识地道:“去那边瞧瞧。”
言毕,刚想就此往下方掠去,却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道:“小子,你去是不去?”
池青玉握着竹杖端端正正站着,认真道:“前辈能去的地方,我也能去。”
蓝柏臣哼了一下,也不知是什么意思,返身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袍袖,道:“那好,与你从这里跃下,你可不要怕了。”说罢,双足一踏山岩,抓住池青玉的衣袖便跃向山下。
晚风疾劲,吹得人脸上刺痛,池青玉只觉身子下坠,又听得蓝柏臣一声断喝:“借力!”
他迅疾反蹬身后,果然有树干耸出,这一蹬之下,减缓了下落之速,又觉袖间一紧,尚不及发问,只觉脚下已然触及松软落叶。
原来已是到了山谷深处。
蓝柏臣松手,掸去身上尘土,道:“跟上。”
“是,前辈。”池青玉微微一愣,随他走向前方。
走近寺庙正门时,蓝柏臣特意留心了脚下。落叶沉沉,没有人走过的痕迹,抬头望去,古旧的庙门半掩半闭,连正门上的匾额也掉落在地,显然是废弃已久。
他持剑在手,踏上石阶,落在地上的匾额色泽黯淡,上有残余的蛛丝飞舞,沾着些许的尘灰。蓝柏臣抬臂以剑鞘缓缓推开大门,只听吱呀之声响起,在这冷寂谷中尤显凄凉。
正对着庙门的佛殿看上去只是一片昏黑,两边僧庐亦是无声无息,前方空荡荡的石砖地上摆着破旧铜鼎。蓝柏臣走至门边,眼角余光扫视之处,忽见右侧木门铜环上飘着一缕绯色丝线。那丝线色泽鲜艳,断不是以前勾在此处的旧物,他想到之前看到的彩缎,心中便知一二,因此迅疾回身,向池青玉低声道:“我先进佛堂去搜寻,你守在这门外,若是有人逃出,也好拦住去路。”
池青玉心知他还是不放心自己跟在身边,只得答应。蓝柏臣随即快步向前,直往那黑沉沉的佛堂正殿而去。
木门咯吱作响,蓝柏臣踏足殿内。前方佛像脱落了金身,露出坑坑洼洼的泥胎,脸上神情狰狞可怖,与两边排列的其他罗汉一样,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阴森。殿堂内只有蓝柏臣的脚步声幽幽回响,他沿着罗汉塑像走了一圈,却也未见有人隐藏其间。
蓝柏臣心生疑惑,正细心观察之时,忽听有沉闷语音隐约在耳边响起。他抬头四顾,并不见有什么人影,再细细听时,才发觉那声音似是从墙边罗汉塑像口中传出。
只听有一男子道:“夫人,这一路上我不但要避开青城的人,还要避开衡山派追击,总之是小心再小心。你若听正午说我不曾找寻你们,那可真是冤枉……。”
“我一再相信你说的话,可你也要多为我着想……。”女子话语低微,说至一半,便不可辨清。蓝柏臣听得这两人的声音,心中不觉又惊又奇,此时又有一男子道:“子夜,要不是我拦住你,你根本就去了别处,还怎么让人说你可靠?”
之前的男子笑了笑,道:“我要是不可靠,你们当初就根本逃不出青城派的围剿,又怎能回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