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下山,果真去了趟戎机的旧居——这地方位于城东,此前思久等三人在临安便落脚于此,昨日回京,自也是回了这里。
夏君黎见这屋子虽地方十分有限,但万事诸物井井有条,料是戎机此前便已排定的格局。他果然收集有不少鸡零狗碎的消息,但竟能一样样记得清楚,按思久说来,有一些他在过往书信之中就与他们提过,不过书信再是不厌其烦,也不可能什么都尽说,故此这地方倒是对这临安轶事查漏补缺的一处所在。
时间有限,夏君黎只随意翻了一翻——仓促间却也没发现什么有用的——当真都是些“轶闻”,诸如某家某人某日去了某花楼寻欢,某家某人某日在街上与谁吵了起来——有的是亲眼得见,有的是从市井听来,黑竹之中对“戎机”此人“鸡毛蒜皮”的评价实在并不算错。自然,这世上大部分事都是鸡毛蒜皮,要是每一家、每日介都有什么阴谋大事可记录,恐怕这世道也是真无救了,肯将这微末小事也记录在案的,才叫真喜欢“收集情报”。昨日自己和思久对峙那时想要逼他说出点别家的“秘事”来,他绞尽脑汁也只说出了谢怀忱那么一件,倒也情有可原,毕竟“秘事”虽多,可真能上得了台面的,一向稀有。而且,或许是为谨慎故,那些重要的,戎机可能真还未必就留记在这民居里——如果他没来得及在信里告诉了他的这几个朋友,也不知,还有多少秘密随着他一起埋去了地底。
旧制的情报司信物果然如思久所说,悬挂在柜格之上。印信当面真是个戎机的“机”字,镇着这一屋子坊间小道见闻,好笑里却又有那么点辛酸的意味。
夏君黎叫思久带上平时常用之物,离开了此地——他觉得,思久可能暂时不需要回到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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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久原以为他能比见微、知著闲上许多,所以把锄头又从家里带了出来,待要觅空去外头找草药。可事实上被夏君黎单独留在身边绝对没什么好事。比如眼下,谢怀忱的任务,就用得到他。
在夏君黎此前想来,刺杀谢怀忱一事恐怕要多安排点人手,但既然思久之前去过定水庄——定水庄的防备比想象中稀松很多,单凭他竟然毫发无伤地出入了一番,故此这事可能比设想的还更容易。尽管如此,庄中的情况还是得让他尽可能回忆出来,固然凭他现下的武功和历练,不可能由他出手,可他所掌握的情报却无疑大有用处。
至于——这趟派谁出手,他心中还琢磨未定。
从东门入城之后,他带着思久先去了一醉阁。果不其然,离开的几天里,这单生意有了点新动静。
好消息是——“金主”真的送来了金子。十二条金铤,实足足,亮澄澄,这份诚意实在相当令人满意。
坏消息是,金主的身份,仍然是个谜。
据阿合所说,送金子来的人,此前来打过几次酒,虽然并不住在这左近,但勉强算个熟客。他每次来都打两坛,一共六斤,自第二次起,每次都将前次的空酒坛还来,换新的六斤酒去,这回也是一样。当时柜上的是阿义,回头替他取酒的当儿,这人在桌边坐了坐,随手将空酒坛子留在了桌上。一切如常,直到阿义走去收时,才发现——坛中竟装着金铤。
他立时追出门外,可这客人早已失了踪影。
阿义于此相当沮丧,毕竟组中早就提醒过这几日要特别留心,只能算是又长了一智——即使是熟客,实在也并不能轻忽。还好夏君黎听闻后没说什么。此人当然是存心不想泄露身份——既然有意隐瞒,那么总会有各种手段。若这一切都早有计划,他多半不会再来了,夏君黎只能叫阿义尽可能细述此人模样、言语,让思久记下,交代隔日见了骆洲时,照此试着画下模样来。他然后又将金铤一条条仔细看过。十二条金铤都是官铸,打了官印证明足重,一共一百二十两。
一下拿出这许多整齐黄金确实不常见,可这是京城,这事突然又好像有点普通。官造金铤只是在市井不大流通,在寻常百姓望不到的圈子里可流通得很,皇室、高官之中受赐此物都不是殊事,得了之后再赐赠他人,或是在大宗买卖用了,或是拿到金铺钱庄换作银子,都有可能,眼下这不是连黑竹都给流通着了么?十二条铸造年份上却是参差,既然不是同一批,也便更不好找源头了。这人不想透露身份却用了这样的金铤,想来也是不认为黑竹能凭着这个就将他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