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拍打着黑曜石般的崖壁,发出沉闷的轰鸣。
花痴开站在“天局”总部所在的孤岛边缘,海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狂乱。身后是夜郎七、菊英娥、小七和阿蛮——这支深入虎穴的队伍,经历了七天七夜的逃亡与反杀,终于抵达了这片传说中的赌徒禁地。
“地图显示,入口在第三座灯塔下方。”菊英娥展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这是她从司马空保险库中带出的唯一有价值的东西——天局总部的部分结构图。
夜郎七眯起眼睛:“七座灯塔,按北斗七星排列。第三座,天玑位,属贪狼星,主杀伐。他们故意选的。”
“故意的?”小七握紧了腰间的短刀。
“天局首脑喜欢仪式感。”花痴开口,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平静,“每一步都要有象征意义,每一个选择都要暗合天道。这是他的傲慢,也是他的弱点。”
阿蛮扛着重剑,咧嘴一笑:“管他什么天道地道,闯进去就是!”
“不可。”夜郎七摇头,“天局总部内设有‘七十二连环局’,一步踏错,整个岛屿的防御机制就会启动。我们不是来强攻的,是来赌的。”
赌。
这个字眼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七天前,他们在沙漠赌城击败屠万仞,从他口中得知了花千手被害的全部细节:那不仅是一场赌局的失败,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天局首脑看中了花千手的“千手观音”绝技,想将其收为己用。被拒绝后,便设下必死之局。
如今,他们站在仇人的巢穴外,要以仇人最擅长的方式,终结这一切。
“按照约定,”花痴开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的令牌,那是击败司马空后得到的“天局令”,“持此令者,可在总部开启‘生死局’。一局定生死,一局定恩怨。”
令牌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像是一只眼睛,又像是一张贪婪的嘴。
“开儿,”菊英娥轻声唤道,“你准备好了吗?”
花痴开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二十年来的画面——夜郎府中严苛的训练,赌场上一次次生死对决,沙漠中与屠万仞的熬煞对决,还有那些在无数个夜晚反复出现的、父亲模糊的背影。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瞳孔深处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我生来就是为了这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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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座灯塔下方并非入口,而是一面光滑如镜的黑曜石壁。花痴开将天局令按在石壁正中央,令牌缓缓陷入,石壁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来者何人?”一个空洞的声音从石壁内传出。
“花痴开,为父报仇,为讨公道。”
石壁沉默了三个呼吸,然后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阶梯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宝石,排列成复杂的图案,像是一条通往地狱的星河。
“只能进一人。”那个声音再次响起,“生死局,一对一,无旁观。”
夜郎七上前一步:“我与天局亦有恩怨未了。”
“你未持令,无权入局。”
气氛骤然紧张。阿蛮的重剑已经出鞘一半,小七的手指扣住了三枚飞刀。
“师父,”花痴开转身,对着夜郎七深深一拜,“让我一人去。”
“开儿!”
“二十年的训练,无数次的生死,都是为了今天。”花痴开的眼神坚定,“如果我不能独自面对他,那这二十年的准备就毫无意义。”
菊英娥抓住儿子的手,眼眶泛红,却什么也没说。她知道,这是花千手儿子的路,必须由他自己走完。
夜郎七凝视着徒弟,良久,缓缓点头:“记住,‘千手观音’的至高境界,不在于手快,而在于心静。‘不动明王心经’的最终奥义,不在于忍受,而在于超越。”
“弟子谨记。”
花痴开转身,踏上向下的阶梯。石壁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阶梯很长,仿佛没有尽头。两侧的宝石散发出幽冷的光,照亮了墙壁上雕刻的图案——那是历代赌神的画像,有的一脸狂喜,有的满面绝望,有的眼神空洞,像是输掉了灵魂。
花痴开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稳如磐石。他能感觉到,这阶梯本身就是一个赌局——每走一步,内心的压力就增加一分。寻常赌徒走到一半就会精神崩溃,因为那些画像的眼睛仿佛在注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审判着他们的贪婪、恐惧和欲望。
但他不同。
二十年的熬煞训练,让他的意志坚如磐石。夜郎七曾将他关在冰窖中三天三夜,曾让他在烈火旁静坐七日七夜,曾逼他在万箭穿心般的痛苦中保持清醒。与那些相比,这阶梯的威压,不过是微风拂面。
不知走了多久,阶梯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是一张黑玉赌桌,桌旁只摆着两把椅子。天花板上镶嵌着无数宝石,组成了星空图,仔细看,那正是今夜的真实星象。
赌桌对面,坐着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容貌绝美却透着诡异的苍白,一身黑衣如夜,长发如瀑。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一只是深邃的黑色,另一只却是妖异的紫色。
“花痴开。”女人开口,声音柔媚却冰冷,“我是魅影,天局三巨头之一。首脑大人有要事处理,命我先来会会你。”
花痴开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生死局的规矩,不是要与首脑对赌吗?”